你知我情深景汝尔祁屿 无删减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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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分类:现代诗歌

且不说当夜,容老夫人始终没能等到自己的老军回报,怒发冲冠地回了府。

最紧张的是折桂楼,无故起火,火灭后却发现两位官员死在榻上,凶手却已经被人绑好了,被人救出来的时候,头发都快被烧光了。

折桂楼大叫晦气,前阵子刚刚托皇太女的福,赢得了偌大声名,生意极好,一眨眼就砸了这么个大祸事下来。

折桂楼在京中也并非没有后台,东家是某位侍郎,那位中立派的侍郎一听此事,叹了口气道:“报官吧。”

盛都府新任的少尹,正是原来跃鲤书院教策论的应先生应渝。这位当年也是进士出身,还做过两任地方官,因为正逢先帝末年朝政混乱,诸子争位,祸乱频仍,他为百姓谋生路的谏言帖子屡屡石沉大海,自己还险些遭人构陷,心灰意冷之下辞官,受了贺梓邀请在书院教书多年,铁慈曾和他有过对话,察觉应先生报国之心不死,便在自己回京之前便去信邀他上京,这次趁着春闱案打击萧氏,推他做了这个少尹。

盛都府少尹品级不高,却是个重要职位,掌天子脚下民生诸事,迎来送往,各方关系调节。应先生看似温吞,却有刚骨,铁慈对他还是放心的。

更重要的是,盛都府尹之位,铁慈亲自坐了。

大乾本就惯例皇室宗亲挂盛都府尹虚衔,皇储亲领虽然少,但依旧是合理的。

之前推应渝做少尹的时候不少人反对,其中不乏出自公心,怕一个在书院教了二十年书的老学究,难以应付盛都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毕竟这是掉一块砖砸三个大员的天子脚下,随意一个贩夫走卒都可能扯上哪个背景深厚的家族,哪里是寻常人能对付的。

结果铁慈一说她亲自做府尹,所有人都闭嘴。

有这么一尊大佛亲自罩着,从此谁敢在盛都府面前充人王?

也因此,这回的案子,换成往日没人敢接,应少尹接了。

容老夫人听说之后,勃然大怒且不必说,立即派人去盛都府,称说被人栽赃诬陷,要将人犯带走,也被应少尹毫不犹豫拦下了。

拦下之后,老夫人又派人探监,但不知怎地,一场监一探,原本死咬不认的那些老军护卫,忽然都交代了。

应少尹第二天便直接开堂审问,当众昭告了凶手的身份,引得百姓哗然。

容府老夫人竟然派人暗杀一个伶人,结果误杀了两位朝廷官员?

应少尹随即传唤容老夫人到堂对质。

人没唤来,说是重病。

应少尹也没逼迫,退堂押犯人收监之后,将此案具折上报。

谢张两家抬尸于容府门前,引得全城轰动,争相围观。

次日早朝此案提起,群臣震动。

先不说死的官员品级不高位置重要,那谢锦可是谢邈的侄子,而且很得他喜爱,谢邈膝下空虚,只有二女,一直都说想要过继谢锦的!

这是当儿子看的小辈,如今这么憋屈不光彩地死了,还死在谢邈一直为之冲锋陷阵的容家手下,谢邈这个首辅忠实拥趸兼姻亲,以后还能跟着首辅亦步亦趋吗?

那自然是不能的。

哪怕谢邈不计前嫌,容麓川以后也再也不可能对他推心置腹。

而感受到这种隔膜和戒备的谢邈,自然也会心寒。

隔阂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只会日渐萌芽,直到撑裂出巨大的罅隙。

朝堂向来如此,没有永恒的友谊,只有不停变幻的局势前同样不停变化的立场和算计。

朝堂上,谢邈神情憔悴,一言不发,倒是没有对容首辅直接发难。

也不知道首辅私下里给了什么补偿。

但这是对谢家,对张家,对朝廷,首辅还是要给出交代。

容首辅当即上了请罪折,又为老妻乞命。

容侍郎和容溥也先后上折请罪,求为母亲和祖母代领罪责,尤其容溥,直接求辞翰林之职,愿代祖母身受国法,引得朝野赞叹,美名流传。

巨大的压力之下,容老夫人终于上堂对质辩解,对护卫们的指控一概不认,只说自己命人教训那个伶人,是护卫错会了教训的意思,误杀了两位官员。

而那个传说中的美貌伶人,盛都府衙役遍寻不着。历年越神秘越招人想象,很快盛都就流传那名男舞伎如何绝色倾城,容颜堪比皇太女。

皇太女表示:谣言大多瞎猜,唯独这次猜中。

但容老夫人连带容府的名声也因此跌至谷底,仅仅因为宴席龃龉,就下令杀人,行事之豪横可见一斑。

皇帝和皇储对此案也不急着处理,让盛都府好好查,几日之后,苦主撤诉,悄无声息将尸首厚葬了。

想必是容府给了足够的补偿。

苦主撤诉,盛都府也便以护卫误杀结案。动手的护卫判了斩立决,其余流放琼州。

容麓川疏于管束家人,勒令闭门思过,段延德入内阁,为谨身殿大学士,占了次辅之位。

虽然是次辅,但是容麓川思过,自然内阁现在以他为首。

皇帝下旨申斥,令容麓川好生管束家人。容老夫人虽然逃了问罪流放,但是容首辅命人在她院子后建了家庙,封了她的院子,命她迁入家庙为大乾日夜祈福,从此无事不可出来了。

这是要她礼佛一辈子,容老夫人岂是甘心被困之人,但是她身边已经无人可用,原先那批忠心耿耿的老军,这次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剩下的,因最后的结果彻底寒心,直接去了永平,投奔狄一苇去了。

那些老兵曾经去送过在牢里的同袍,据他们说,他们入牢狱后,曾经被老夫人身边的嬷嬷以探监为名下毒,因此心灰意冷才招供的,而到最后,老夫人都只想着自己,从没试图救过他们。

便是昔年得狄老将军恩重,这许多年甘为驱策也还了,这样的主子,也没必要再为其卖命。

据说被幽禁的老夫人后来辗转得知,大骂胡扯,背叛就背叛,扯什么下毒,她在用人之际,不可把人逼急了这点子事不知道吗!

但不管怎样愤怒还是觉得冤枉,她身边最大的依仗终究还是散去了。

据说老夫人住进庙里那日,容府里的夫人小姐们连腰都直了许多。

家里的事处理了,朝中,容家入仕的子弟们还是要摆出赎罪的模样来,但是皇帝下了旨,意思是非谋逆大罪父母之罪不必延及子弟,不仅宽慰了几句,还下旨升容溥为翰林院修撰,并贺梓推荐容溥为跃鲤书院监正,等于就是书院副院长,书院历史上还没有这么年轻的副院长,更不要说书院今非昔比,因为皇太女的关系,隐然是大乾日后的第一皇家学院。

这道任命一下,众人顿时又觉得容府荣宠地位不衰,给一榔头喂一甜枣,皇家父女越发有手段了。

而空出来的两个位置,当日在朝堂上,铁慈也立即提出了补充的人选,并毫无阻力地通过了。

选出来的两位官员,一位是跃鲤书院出身,一位是来州知州,也就是铁慈最早历练时的那位酒鬼滋阳县令,后被铁慈升为来州知州,如今又调入兵部武库司。

而原滋阳县令升来州知州,滋阳县令由杨一休接任。

其余还有细微变动,比如这次上榜的跃鲤书院学生,大多数都外派,官职品级中规中矩,却多是前往重镇,从县令做起,虽然官位低微,却掌一地民生经济,显然这些人还担负着替皇太女监看各地重埠民生军事的责任,未来只要这些人不行差踏错,步步高升,或掌控一地,或调入中枢,都是迟早的事。

若在往常,这些任命没这么容易通过,然而萧氏容氏先后受挫,还有一批立场暧昧的家伙一直保持沉默,最起码现在,没有能和皇家决议你知我情深景汝尔祁屿抗衡的人。

一系列任命意气风发,不过刑部尚书带来的一个消息,让朝中气氛稍稍僵硬。

萧必安在牢中自尽了。

这位原永平水师提督,被铁慈和狄一苇先后抓住小辫子,送到京中审理之后一直抵死不认和海盗勾结掳掠盘剥商船一事,本来以萧家的权势,要替他脱罪不难,但问题在于萧必安为了和狄一苇争权,最后掳掠的那艘远洋大船,涉及多家大佬,动了人家蛋糕不说,还被铁慈抓到了把柄,在这种情形下,自然能帮的不再帮,不能帮的干脆踢一脚,萧必安的待遇一降再降,只是还一直抱着被萧家救出的希望,不肯松口,谁知道忽然便自尽了。

也不知道是听说最近春闱案萧家折戟的事,丧失了希望,还是出于别的原因。

这个自杀的时机,着实有点巧。

原本铁慈是打算顺着萧必安这条线,再给萧家一击的。

萧必安认罪伏法,这事儿就了结在他一人身上,无法再牵连到萧府。

刑部尚书还奏明,关于东明萧家与县衙勾结决堤泄洪杀伤过路行商一事,现在萧家一位管事已经认罪,其系在萧家二房老爷指使下,为了替其子争取家主之位,保住萧家千里族田,才行此恶事。而那些好不容易寻来作证的行商也忽然都改了口供,说当日曾见这位二老爷和管事交代。

刑部江尚书递上口供,铁慈翻看了一下,全盘推翻,倒也做得天衣无缝,言辞合契。

想想那日三白堤上被现场拉来打断腿的二房萧公子,她心中慨叹一声。

二房真是居家旅行背锅替罪专用法宝啊。

萧家就逮着这一房死命地薅啊。

“证人如今何在?”

江尚书微微露出一点惭愧之色,“……连夜离开了盛都,也没和衙门打招呼,臣已经派人去寻……”

必然是寻不着的。

铁慈有些出神。

她的人手还是太少了啊,整个朝廷被萧家渗透多年,到处都是他们的人,哪怕己方再小心,也防不住他们做手脚。

但其实要扳倒大树,倒也不在一人两人,一件两件案件。

萧家献祭了一个萧必安,断掉一层危机,推出二房替罪羊,保住萧四老爷。

至此,萧家明面上掌握军权的三人已经去掉两人。

元气大伤。

毕竟任何家族,能有三位前途无量的青年实权将领,都是非常惊人的实力,这也是朝中百官依附萧家的重要原因之一。

如今一年多时间,三人中两人折在太女手中。

大家都在偷偷看皇太女。

皇帝也在看皇太女。

太女临朝,以学政为名,但和前朝诸太子不同的是,太女坐在殿侧,对殿中所议大小事都有建议权。

说是建议权,其实就是决定权。

众臣心中感慨,皇帝陛下前二十年被太后垂帘,后二十年要被女儿听政,偏还甘之如饴,这是傀儡做成习惯了不成?

不过很明显,皇帝陛下做女儿的傀儡,心甘情愿得很。

铁慈微微点头。

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虚伪地和父皇谦让,父皇其实不擅长处理繁难的政事,他骨子里喜欢玩乐,听说最近玩慕容翊送的蟋蟀十分起劲,睡觉都抱着蟋蟀罐子。

只是过往数十年被架在宝座上,在老太婆的阴影下为生存挣扎,半点自我都不能有,她到今日才知父皇真正喜欢什么。

如今她只愿意父皇过得快活些。

哪怕因此被有些老臣背后说僭越弄权,她也无所谓。

在巨大阴影和傀儡生涯中相互扶持,挣扎走出的皇家父女,已经不是世俗物议和区区规矩能离间得了。

自由是陈放在他们心头最重的宝物。

“既如此,按律审办。”皇帝道。

刑部尚书领旨。

铁慈对小虫子看了一眼。

小虫子会意,出殿去寻了夏侯淳,将朝上事说了,夏侯淳立即会意,道:“我这便安排人去接触萧家二房。”

萧家二房此刻还未必知道被萧家推出来做替罪羊,但一定被控制住了。

萧家能暗度陈仓,铁慈就能釜底抽薪。

等萧家二房知道自己一家再次被萧家卖了,会是什么感受呢?

铁慈很是期待。

在朝上,内阁还上了一份奏章。

是燕南发来的,称说燕南最大的水脉浮光江出现一批水盗,日常掳掠商船和百姓,给当地造成了很大侵扰,燕南水军薄弱,无力抵抗,请求朝廷派兵支援。

这奏章如巨石落朝堂,顿时引起了议论纷纷。

三大藩多年来几乎自立,经济军事尤其独立,日常和朝廷不过是个面子情,燕南守好家门还来不及,怎么会愿意朝廷派兵入境?

有人说这是燕南的计策,一定不怀好意;有人说燕南好端端不至于滋生事端,说不准这是新任燕南管理者因为反对势力雄厚,改变了想法,想要和朝廷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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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借助朝廷力量排除异己,不妨借此机会渗入燕南,或许可为收归燕南之机,这话一出反对派立即反唇相讥,咱们朝廷能想到的,燕南当权者想不到?哪有打开家门任人长驱直入的道理?这明显是诱饵,傻子才会吃下这个诱饵,另一派顿时又道,只要实力强劲,怕什么诱饵,有了机会就一口吞下,不然哪来的机会收回燕南……一时朝上吵得不可开交。

铁慈却想得更长远一些,燕南水路有盗,动用水军的话,离燕南最近的应该就是现在驻扎在大乾南粤州的萧雪崖部了。

他在短短一年许的时间里,大肆造船,逼着陆军上船操练,硬生生将原南粤州水师扩充了三倍,现在是几乎可以比肩东南卫军的一股强大的军事力量了。

也是萧家手中目前最大的一股力量。

朝臣们显然也渐渐意识到这个关键性的问题。话题又从该不该派人去,变成了若派萧雪崖去是否合适。

说合适的不一定是萧派,保皇派觉得把萧雪崖派去和水盗纠缠,有利于削弱他的实力。

因此,说不合适的也不一定是保皇派。

铁俨想法比较简单,萧雪崖去燕南?万一和燕南勾结起来对崽不利怎么办?

他张口就要反对,事实上关于萧雪崖去燕南的事已经讨论不止一次,之前萧雪崖就上折说燕南疑似有异动,请求换防黎州予以监视。他这边要求换防,那边就出现水盗,是不是太巧了些?

铁俨之前就不同意,此刻听众人吵得人人都似乎有理,更加头痛。

却见铁慈再次微微摇头。

铁俨一怔,心中掠过不安,但对女儿的信任,让他收回了反对的话。

等众人吵过一轮,铁慈才道:“萧卿心系国家安宁,已经上书数次请求调防,正逢燕南出现水盗,那就准了他的奏请。兵部即日调拨南粤水军。不过户部就不必准备粮草了,既然是燕南请求支援,让他们先交钱。”

朝堂上发出配合的笑声,不管众臣怎么想,至此一锤定音。

朝议已到尾声,铁慈才状似不经意地道:“孤近日也将出巡,看看我大乾大好河山,诸卿子弟之前历练一年,听闻都颇有长进……”

刚刚松懈下来的大臣们猛地一个激灵,挺直了背。

什么意思?

要选人跟去燕南吗!

那可不成!

铁慈目光掠过那些或明显或努力隐藏的紧张之色,微微一笑。

“……且待明日御苑狩猎,见识我大乾贵介子弟们的风采。”

铁俨也露出期待之色,道:“皇儿是该仔细瞧瞧。”

众臣无声吁出一口长气。

哦,不是挑选人跟着去燕南送死……哦不历练啊。

听皇帝和太女这意思,这是要看看咱们家子弟的人才?

选未婚夫吗?

那是得好好表现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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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来君子报仇三天嫌晚且从不忌讳小人手段的皇太女,笑眯眯地回殿。

回去的时候看见舞女们都退下了,上座皇帝看见了方才那一幕,对慕容翊顿生好感的模样,将慕容翊召至面前说话,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

赶来的容家三代都在向她致歉,铁慈笑呵呵摆摆手,对容侍郎道:“令堂脾性刚烈,侍郎回去之后,还请多加劝解,并代孤致歉。”

容侍郎连道不敢。

容麓川深深看了她一眼。

知道人脾性刚烈,气起人来却毫不犹豫。

铁慈又对容首辅叹气:“也不知道孤哪里得罪了尊夫人,令尊夫人对孤似乎有敌意。一切都赖首辅斡旋了。”

容麓川又看她一眼。

为什么敌意,你真的一点数都没吗?

高嬷嬷在夫人身边伺候了几十年,你说杀就杀了。

狄一苇的军队姓狄姓了几十年,你说抢就抢了。

皇太女这么虚伪,你爹知道吗?

但铁慈话没错,他必须得斡旋,现在的皇室,不再是容家可以摆布的了。

皇城内外,乃至三大营,皇家都要拿回来了,在外还有狄一苇的军队。

朝堂之上,中立派渐渐都倾向于保皇派,容派萧派也从来不缺看风向行事的墙头草。

所以他不能再让容老夫人心怀怨恨,做出什么不妥当的事来。

首辅父子再次致歉后告退。铁慈和容溥说话就真诚多了,“劝好你奶奶,劝不好就管好她,我这里她只要不过分,得罪也便得罪了,毕竟大家也算有来有往的。可是有些人不是能随便得罪的。”

容溥明白她的意思,也十分诚恳地应了。

杨一休看着他背影唏嘘:“容监院不容易啊。太女芳心本就难寄,家里人还一个个拖后腿。”

田武在他身边啃着羊腿汁水淋漓地道:“还能不容易过辽东世子么?容家老夫人不过说几句难听话,辽东那位还要杀太女呢。”

杨一休:“……你说的好有道理我总无言以对。”

田武:“谁疯谁能赢!”

远远听见的铁慈:……这也能卷?

……

天色将暗,宴席也进入尾声,例行要在承乾殿前燃放烟花以示庆贺。外臣和内眷们纷纷去殿外看烟花。

铁慈走过长长的走廊,在西侧一处不起眼的拐角处停下,等了一会,萧问柳才一个人过来。

两人见面一笑,一起趴在栏杆上看烟花,一线金黄直射上天,砰然炸开后在半空里迤逦出鳞甲俱全的一条金龙。

金龙在高天游弋,其下起惊呼欢庆之声,欢呼声里铁慈问她:“上次萧家和昭王有责怪你吗?”

她指的是萧问柳送她进皇城的事,萧家很容易便能查出来。

“我说是被你挟持的,糊弄了过去。”萧问柳道,“没事。”

她转过头去,铁慈眼尖地看见她的颈侧似乎有点淤青,这让她眉头一皱,一个一直都有的想法浮了出来,直接道:“你若有朝一日想和离,遇见阻碍,尽管来找我。”

萧问柳一怔,随即笑着摇摇头。

“怎么,舍不得铁凛那小子?”

铁慈不认为铁凛配得上萧问柳,且两人的婚姻生活明显看起来也谈不上和顺,但这说到底是萧问柳的私事,她只能提供退路,却不能过多干涉。

“那还是个孩子呐。”萧问柳道,“我爹娘是想我和离的,可祖父不同意。”

昭王已经失势,萧立衡这个无利不起早的人却还不肯接回心爱的孙女,是有什么别的盘算吗?

一个无权无兵的郡王,还能给萧家什么呢?

但是铁慈不打算从萧问柳这里探听任何消息,这对她不公平,她身为昭王媳妇萧家女,已经够难了。

萧问柳在她身边轻轻地道:“或许,等铁凛再长大一点,就好了。”

“不要指望男人会主动长大,特别是有些巨婴纨绔,他们能一辈子含着奶嘴躲在树荫下,把一切疑难和风浪推给女性。”

萧问柳笑起来,转头看她,眼睛亮亮地道:“我就爱听殿下说话,最有趣了。”

随即她道:“可是虽然喜欢,我却希望以后殿下还是不要单独找我说话了。”

铁慈默然。

成长和立场,终会将知心的人推离彼此,渐行渐远。

而她便是再强大,也对很多事有心无力。

比如命运,比如时光,比如永远不能调和的仇恨,比如记忆里那个明媚天真的小姑娘,终究成了眼前憔悴疏离的小妇人。

两个人都不说话,看烟花此起彼伏在夜空绽放,金龙游弋,花开牡丹,江山千里,国泰民安。今年的烟花较之往年的更加绚烂华美,五色迷离笼罩了整片天幕,将整个盛都似乎都映得斑斓,从皇城高处俯瞰,可以看见京城的道路如血管四面延伸,山丘温柔起伏而溪湖如镜,无数百姓兴奋走告涌上街头,和她们一样,眼眸里倒映星花如雨,彩练垂天。

这是属于大乾的繁华广袤江山,想要守住它却要流尽多少人泪和血。

烟花将尽的时候,萧问柳听见铁慈道:“好。”

她似乎想笑,眨眨眼睛,唇角尚未扯开,眼睫却已是微湿。

……

烟花之下,慕容翊随着舞伎班子出宫。

他仰头看烟花,心情愉快。

因为这烟花是他放给她看的,也因为刚得了一个邀请,不枉他费尽心思混入这舞伎班子,跳了这一场舞。

刚走下承乾殿的台阶,就被人拦住了。

一个面貌清秀的官员,站在他身前,斯斯文文长揖,道:“在下刑科给事中谢锦,方才大殿中得见先生舞技,惊为天人,渴欲结交,现在下于折桂楼备薄酒庶馐,还请先生赏光。”

这看上了人,自然要请客吃饭,自己这等身份,认真邀约,想来这地位低下的伶人也不敢拒绝,届时酒酣耳热,说不得要成就好事,若是个性子温柔的,以书童名义带进府中也未为不可,只是夫人性妒,少不得要委屈佳人一二,多买些衣裳吃食也便是了……

几句话之间,和眼前人的未来美好蓝图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慕容翊却似乎没听懂,眨眨眼睛,指指自己,“我?”

给事中笑得温柔,“自然是先生。”

“我和你素不相识,好端端请我吃饭?”慕容翊一脸不解。

看来是个单纯好骗……哦不乖巧的呢。

给事中笑容更深,狐狸看鸡的神态,“所谓一见如故,便是如此。在下在折桂楼已经备了十两银子的上佳席面,就等先生入席呢。”

说得太文绉绉怕这低贱之人不懂,还是直接点好。

果然慕容翊立即就笑了,“好!”

这一笑,给事中目眩神迷,浑身都软了软。大喜着要将人请入自己的马车,不防有人过来,将人一拦,怪里怪气地道:“哟,这是做什么呢。这位小兄弟,可莫要随便和人走,有些人啊,他不安好心。”

给事中一看,是兵部武库司的一位郎中,素来是个浑人,方才在席中就差没对着这舞伎流口水,偏偏是个行事悭吝的,这是自己对人有意又舍不得花钱,看他要把人请走气不顺呢。

当下笑道:“原来是张兄,张兄误会了,我对这位先生一见如故,欲请去折桂楼吃席攀交。不如张兄一起?”

说着一起,对张郎中使了个眼色,眼底露出些暧昧之色来。

吃饭一起,喝酒一起,有些好事也不是不可以一起,大家都是好同僚嘛。

虽然一个属于萧派,一个属于容派,但最近两派大佬隐隐有破冰迹象,底下人也不妨先拉拉交情,好酒一起喝,美人一起玩。

张郎中接到眼色,也便明白了,顿时大喜,把谢给事中脖子一搂,夸道:“够交情,好兄弟!”又伸手拉慕容翊,“上车去吧,咱们给你面子就接着,别矫情了!”

慕容翊也不抗拒,也便跟着他们去了广场上了车,广场上各家马车无数,婢仆成群,都在等候接主人回府。

慕容翊上车前,对着暗处看了一眼。

那些舞女远远站在一边看着,也不过来。

本来就不是她们班子里的人,方才还抢了她们的风头,管那闲事做什么。

倒了过了一会儿,几位小姐出宫,召了班子来问,才知道慕容翊被请走了,几位小姐顿时急了,急忙和内侍说了,让去禀告皇太女一声。

人是她们想法子带进来给太女庆寿的,人也是太女的人,怎么能给那些混账官儿们占了便宜。

结果不一会儿内侍就来回话,道无妨,让小姐们各自回去。

小姐们陷入迷茫。

无妨,怎么个无妨法?

那两个官儿带着家丁一大堆,明显软来不成就打算上硬的,容先生就算会点武功,也双拳难敌四手吧?

回话的是小虫子,隐约晓得一些某人的事迹,从鼻子里哼笑两声。

太女的原话可不是这样。

太女的原话是:“准备一下,赶紧找两个合适的人,明儿就可以填补刑科给事中和兵部武库司的位置了!”

……

暗处,一群等候已久的护卫打扮的人,看着慕容翊上了车,不禁皱眉。

当先一人快步上前,行到广场边一处绿呢大轿前,低声道:“夫人,事情不打好办,这人竟然随着谢给事中和张郎中走了,听说是去折桂楼。”

在容府,老夫人不许人叫她老夫人,得叫夫人。以至于容府主持中馈的容侍郎的夫人,虽也是诰命,也只能被称呼为太太。

容老夫人一向是独自坐轿,媳妇和家中其余女眷都不配和她坐一起。

老妇人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发髻再次油光水滑地顶在了头顶,唯独一张白脸还是青惨惨的,闻言冷冷道:“那就跟到折桂楼再处理。那两个小官既然上赶着,正好推他们身上。”

“是。”

马车一路行驶到折桂楼,路上,两个看似道貌岸然的官员,没少仔细打量慕容翊,越瞧越觉得这是个妙品,容颜固然绝色,连平生所见的女子都不及,却又毫无女气,举止行事飒爽又不粗放,利落又不急躁,整个人自带光彩,一切的美都恰到好处。

因此也就不敢太过心急,按捺着在马车里,一个展示文采,一个展示肌肉,轮番抢着献殷勤。

慕容翊始终勾着唇角,从小桌抽屉里摸瓜子吃,笑吟吟眼眸流转。

显得自然又天真,却又不蠢笨,那两人越发心痒,好容易捱到了折桂楼,迫不及待地簇拥着慕容翊下了车。

两人进楼时,又都对自己的家丁看了一眼,家丁会意,驱散了包厢隔壁的客人,自己等人守住走廊,不让闲杂人等靠近。

包厢里就三人,小二用最快速度上满了菜,就赶紧退下了,走的时候还带上了包厢门。

谢锦虽然做的官儿不大,家族在盛都却颇有势力,文华殿大学士谢邈是他的堂叔,因此在折桂楼有自己常用的包厢。

两人在慕容翊一左一右坐了,二话不说,开始劝酒。

好听话在马车上已经说完了,也不是没想趁着马车黑暗顺便揩点油,然而这位着实千伶百俐,每次手摸过去,他不是弯腰拿东西就是掀车帘看风景,避得天衣无缝,却又神态自然。看不出是不是故意。

两人便想,这必定是个情场老手。

如此也好,不必担心吓着了人。

之所以避让,不过是欲擒故纵罢了。

贱人矫情,不如灌醉了省事。

左一杯,右一杯。

你一杯,我一杯。

对方醉没醉不知道,反正谢锦和张郎中已经快要醉了。

谢锦原本还力持世家公子的风度,此刻人也飘了,醉醺醺靠向慕容翊,笑道:“和先生喝了这许多酒,还没请问先生尊姓大名。”

慕容翊也不避让,道:“我啊,我姓容。”

“竟是和当朝首辅本家么?可有渊源?”谢锦不过随口一问,在他想来,若真和容府有渊源,倒也不至于沦落至此了。

“算是远房亲戚吧,容溥得喊我一声哥。”

谢锦怔了怔,此时张郎中正好放水回来,一路走着一字猫步,砰一声往慕容翊旁边一坐,托着一边大脸,笑嘻嘻地看着慕容翊。

醉眼昏花看美人便如雾里看花,越发朦胧迷人,张郎中脾气燥定力差,酒意上涌,这嘴就凑过去了,“哎,喊谁哥呢,这嘴抹了蜜一样甜,给哥哥我闻闻……”

另一边谢锦也凑过来问:“你说你和容府关系……”

慕容翊忽然向后一退。

双手抓住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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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发髻一合。

“砰”一声,两个汗涔涔的脑门,响亮地撞在了一起。

两人下意识要惨叫,被慕容翊眼疾手快,一人一块螃蟹塞住了嘴,喉间呜呜作响涨红了脸,眼瞅着额头便红肿了起来。

慕容翊哈哈一笑,轻松拎着两人起身,折桂楼的你知我情深景汝尔祁屿包厢有里间,备了屏风卧榻,方便酒醉的人歇息吃茶,他把人往榻上一扔,两人叠成了罗汉。

然后他抬手,把四壁的灯都灭了。

远处长街上,有人驰马而来,看见折桂楼这一处对街的包厢忽然灭了灯,脸色微变,加快了速度。

然而还是迟了。

灯一灭,楼外树丛中簌簌声响,几条黑影扑出。

下一刻砰地一声,几人撞破窗户闯入包厢,当先之人二话不说,一抖手寒光连闪,噗噗噗噗已经打出十几枚飞镖。

听得飞镖入肉声响,空气中有血腥气蔓延,黑衣人目光一闪,转身要走。

却听身后一声轻笑。

闯入室中的人如遭雷击,下意识要逃,黑暗中慕容翊手一抬,螃蟹腿破空呼啸,正中几人膝弯。

几人栽倒,慕容翊重新点亮灯火,将那几人脸上面罩撕去,这些人伺机杀人,自然不会携带证明身份的东西,慕容翊跳下楼,顺着几人来处的树丛找了找,不仅找回了几人事先解下的容府腰牌和护卫衣裳,还顺手将负责望风的容府护卫也揪回了楼里。

将这些人都打断了腿,他衣袖一卷,推翻油灯,油灯落在帷幕上,熊熊燃烧起来。

然后他捏着嗓子尖叫:“不好啦,甲字三号房走水啦!”

酒楼最怕走水,这声一出,全楼的人都被惊动,小二们没命地拎着水桶奔来。

火光从甲字三号房映出,慕容翊和所有张皇逃命的客人们一起下楼走人。

远处街上,快马奔来的护卫看见火光,心知还是来迟了一步,叹口气拨转马头。

他身后人问:“哥,不去救人么?里头可是我容府的人呢。”

领头护卫道:“公子说了,若是事情已经发生,便不必多事。”

护卫们便回头,至另一条街外的车边,和坐在里头的容溥回报。

容溥听罢,默然半晌,道:“知道了,回吧。”

马车转头,往容府方向回,容溥挑开车帘,看了一眼隔街暗影里那抬绿呢轿子。

祖母还在等消息么?

注定等不到好消息了。

先前在席上,他顺嘴给慕容翊挑了点事,本意不过是给这人找点麻烦,免得他在盛都作妖,干扰皇太女。

而且那几个色胚,能在大殿之上对一个舞者生出色心,继而亲自出马威逼利诱,显然平素也就是个为官不仁的货,既如此,借这事踢出朝堂对太女也不是坏事。如果对方只起色心不动手,自然不会有事,如果动了手,那有什么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谁知道后来祖母竟然和慕容翊发生了龃龉,他当时就知道不好,以祖母的性子,必然会事后报复,而以他对慕容翊的了解,这位不会让那两个色胚占便宜,也绝不会让祖母讨得了好,两方的事凑在一起,弄不好会被对方顺手拿来对付容府。

祖母是有自己的护军的,是原本狄家军的老军,只听祖母一人指挥。这些年祖母在盛都无人敢惹,一半是因为首辅夫人的身份,一半是因为都知道她手上有上过战场的兵。

但这对慕容翊无用。

他让护卫赶来,想阻止后续的发生,这是他身为容家子弟的责任。

但他也和护卫说了,一旦事情已经发生,就不必再插手了。

这是他出于大局的考量。

容府势大,祖父爱权,祖母霸道,气焰已经太足,该消消了。

受点打击吃点亏,才能明白时势已不同,明白行事不可太凶狠。

容府自敛羽翼,皇室将来才可能看在他的面子上,从宽处理。

如果他们不舍得敛,那就让人削一削好了。

容溥又看一眼隐在暗处的轿子,和火势已经快要扑灭的折桂楼,后者并没有因为火灭了而松口气,反而更加喧扰起来。

看来果然出事了。

容溥想了想,,命人磨墨,他的马车里备有纸笔,直接在马车小桌上写了一封信,递给小厮道:“你回转宫中,求见皇太女身边大伴,将这信送去。”

慕容翊下手狠辣,那两个色胚必定不能活命,明日朝堂就要空出两个重要的位置,给事中掌控舆论,兵部武库司号称朝廷最肥的四缺之一,不仅肥还能掌握全境军队的军械兵籍等重要情况,以往这两个重要职位分别属于萧派和容派,如今齐齐出事,还是这种缘由出的事,萧派来不及填充,容派自己有责任,他得赶紧替皇太女选出合适人选,把这两个位置掌握在手中。

眼看小厮领命而去,兢兢业业的反骨仔容溥舒舒服服往后一靠。

某人想坑容府,就坑呗。

是不是还以为这样就能让他吃瘪?

不晓得他容溥,只做太女孤臣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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