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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的余晖艰难地走过萧府宽广得惊人的庭院,爬上萧立衡书房金丝楠木的雕花隔窗。

萧立衡坐在桌案后,听着幽幽的哭声渐渐远去。

那是萧必安的寡母,一直住在萧府之中,今日听闻了儿子的死讯,平日懦弱的妇人,冲到他书房来闹了一场。

他的对面坐着一位老者,老者皮肤黧黑,鼻尖微勾,看长相轮廓,和中原人士略有些不同。

他神情有些意外。

来了大乾已有很久,尝试过很多方式求见萧家,都没能成功。以为萧家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也不在意自家的示好,不想今日,忽然就被一辆马车,半请半架,进了这萧家偌大的府邸。

到此时他才知道,原来萧次辅一直都知道他的存在。只是晾着他罢了。

今日忽然就把他拎过来了,说明他的行踪和来意一直在人家掌握之中。

为何之前不愿见,忽然愿见,老者想到近两日听闻的街谈巷议,隐约也明白了些,心中冷笑一声。

之前掌握大权,皇室都不放在眼里,只怕还想着一统万方,当然不屑于理会他这样的藩王来使,更何况他代表的主子还不是正经的藩王。

如今眼看失势,皇室翻身,咄咄逼人,就想起他们燕南了?

老者心中嗤笑归嗤笑,面上神情却维持着平静,在大乾呆了很久,多少也学会了一些中原人所谓的城府。

萧立衡却毫无自惭之色,仿若面对多年老友一般,和对方唏嘘地道:“你瞧,如今的皇室,和当初大不相同了啊。我们萧家的优秀子弟,说杀就杀了。”

老者以手抚胸施礼,“是的。所以大学士需要更多的盟友。我们燕南愿意为大学士提供您所需要的任何助力。”

“任何助力啊。”萧立衡笑起来,“中原有句话,叫无功不受禄,那你们家主子,需要我们萧家,为他做什么呢?”

老者恭谨地道:“之前是想次辅帮忙,给我们家主子一个切实的名义。燕南一旦名正言顺属于公子,我家老爷和公子自然会给次辅您所想要的任何回报。”

“燕南可是有女世子了,就算没有女世子,后头还有一个正宗嫡脉呢。”

“嫡脉是个脑子有病的,至于女世子。”老者不屑地笑了笑,“燕南百年来未有过女子继承人,不过临时充数罢了。女子庸碌,怎么能做世子!”

萧立衡摇了摇手指,“你这话可不能在盛都说,咱们上头,”他指指上方,“可是有一位女皇储呢!”

“正是因为有女皇储的存在,燕南那批老顽固才口口声声女世子名正言顺,王家嫡脉,才能拼命挤兑我们老爷和公子。”老者神色间藏不住的怨怼之色。

“咱们的女皇储贤德英明,你们若见了,就不会这么说了。”萧立衡一拍脑门,“对了,老夫险些忘记了,皇太女很快就要去燕南了。你们届时就能亲自拜见她了。”

老者神色微微一变,随即起身,道:“这就是我们老爷和公子要拜托次辅做的第一件事了,请务必阻止皇太女前往燕南!”

萧立衡不答话,似笑非笑看着他。

老者咬牙道:“次辅有何吩咐,尽管说。”

“也没什么,就是我有些人和产业,想先安排到你们燕南去,你们燕南给开点方便之门,没问题吧?”

“自然无妨。老爷一向希望能和次辅多多亲近。”

“听闻你们也带了些人来,燕南也有许多有意思的好东西。你们那的巫医很有名,不知道能不能给老夫见识见识?”

老者略一犹豫,道:“次辅想要什么,明言就是。”

萧立衡轻轻推过一张名单。

老者接了,目光扫过,微微露出难色,最终还是将单子收入怀中,轻声道:“定会尽力而为,巫医稍后也会送入府中。”

萧立衡这才笑了笑,道:“既然你们带了人,皇太女也很快就要去燕南了,所以,事不宜迟,明日皇太女要出行御苑狩猎,算是目前唯一……”

头顶忽然微微有响动,他立即停了话,看看上方的一点黑色衣角,皱了眉。

老者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萧立衡目光在空无一人的窗外掠过,随即收回,想了想,伸手蘸了茶水,示意老者过来。

老者俯身过来,认真地看着,不时点头。

萧立衡抽出汗巾将水迹抹了,道:“既明白了,便去吧。”

老者犹豫地道:“未知进场后有谁接应……”

萧立衡和蔼地道:“听闻燕南武士善走山路,在山间最是灵活矫健,比我们的人强多了。如此想来也不必我等接应,人多误事反而不好。你说是吗?”

老者心中暗骂老狐狸,东西狮子大开口地张嘴要,轮到自己毫不出力,但也不敢多说,只好点头退下,自去准备不提。

等他人走了,萧立衡对里间看了看,先起身出了书房,他站在走廊上,身后一条黑影无声飘落下来。

和方才温和的语气不同,萧立衡的声音毫无热度,“方才有人偷听?”

黑衣人言简意赅地道:“萧福追出去了。”

“不管是谁,杀了。”

“是。”

“这府里居然也不安稳了,回头让萧禄清点人头,来历可疑的一律发卖了。”

“是。”

萧立衡交代了几句,便命人起轿出府,去了一处偏僻的茶馆。

他在那不起眼的茶馆里喝了一盏粗陋的茶,直到看见一辆同样不起眼的马车从街道的那头驶了过来。

过了一会,楼梯被踏响,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叫人听着,都觉得这脚步声的主人,天塌下来也未必动颜色。

同朝为官多年,他知道对方确实是这样的人,但今日对方只要踏上了这楼梯,便说明内心已经不够镇定了。

房门打开,萧立衡起身,一笑,“容公。”

站在门口的人,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萧公夤夜邀约,不知有何要事?”

萧立衡一笑。

茶楼包厢里间的门吱呀一响,有人从里头走了出来。

站在门口的人似乎没想到这样的密会还会看见外人,稀疏的眉头微微一皱。

萧立衡道:“容公,今日机会难得,给你介绍一个人。”

……

萧府的影卫萧福追着前方的人影,很快便捕捉到了对方青色的衣角。

隐约的香风弥散,给了他明显的线索。

是个女人呢,好大的胆子。

他是武功高强的影卫,寻常女子的脚程哪里能甩掉他,一路穿廊过树,眼看那衣角越来越近,就在前方树丛后,他一声冷笑,伸手一抓。

抓到了一件裙子。

萧福抓着那件明显属于女子的还携着香气的裙子,目光有些呆滞。

这哪家的女眷这么大胆,竟然光天化日就把裙子脱了下来迷惑了他!

被人看见这辈子名声不怕毁了吗?

转目四顾,四下寂寂无人。

可方才他确定这裙子一定是穿在人身上的,对方那行动看得出来没什么武功,一定还在这附近!

他抓着裙子,跃上屋顶,鹰隼般的目光四下梭巡。

这高度,小半个萧府尽在眼底,他的目光在长廊树丛花园清池亭子假山上一一流过。

都没有。

人去了哪里?

萧福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玉溪池上,下水是有可能的,可是能下水这么久吗?

水面上并没有用来呼吸的苇管。

他又特意等了一会儿。

确定这么长时间一个女子不能憋气这么久,也就排除了在水底的可能,他只好皱眉转身,回去复命。

人影消失。

四周杨柳低垂,长廊曲折,树丛繁花因风瑟瑟,水面波纹徐起。

一会儿后,萧福又出现在原地。

他依旧居高临下看了四周一眼,确定刚才的假装离开并没有引出人来,那人就真的逃了。

怎么逃的?

萧福百思不得其解地转身,这回真的走了。

人影再次消失,水面波纹忽然慢慢扩大,玉溪池近岸处,忽然冒出一个湿淋淋的脑袋来。

那人抹一把脸上的水,游往岸边,她在水中,身形如鱼一般灵活。

她上了岸,身上只穿了一套中衣,好在天色将暗,正是用晚饭时节,主子们在吃饭,仆人们在伺候主子吃饭,这个时辰很少有人出来走动。

她行至前方假山下,在假山下的一个洞里摸了摸,摸出一个包袱,取出一件和之前一样的干净衣裳换上。

包袱里竟然还有些胭脂水粉,她用极快速度敷了脂粉。

头发一时不得干,好在她扎了紧紧的发髻,发髻里面还没湿太多,此刻赶紧散开就着水边的风吹一吹。

头发不再滴水了,她一边扎发髻一边赶紧往内院走。

进了内院,她直接去了老夫人院子里的小厨房,进门笑道:“我家世子妃让我来看看三色蒸火腿的火候。”

小厨房里的厨娘笑道:“兰仙姑娘来了。世子妃的蒸火腿我们仔细看着呢,一会就得。”

兰仙凑近灶膛,看了看,笑道:“你们这个支柴的法子不对,这样费柴还耽搁时辰,我来教你们一个省柴又省时的好烧火法子。”

厨娘知道她是萧问柳的亲信大丫鬟,都很捧场,笑着过来看。

兰仙拿着铁钳,将那柴斜斜支起,给厨娘细细讲解柴火这样支的好处。

厨娘赔笑听着,不住点头,心里却挂记那边火上的鹿肉羹。

因此也就没注意到,靠着火边的兰仙微湿的头发,慢慢干了。

……

萧立衡有急事已经出门,萧福向萧府大管事汇报方才所得。

他递上去一件青色的裙子,式样很普通,材质却挺讲究。

就产生了一种矛盾感。

丫鬟衣裳没这么讲究的材质,小姐夫人们的衣裳却也没这么不讲究。

萧府丫鬟是有统一着装的,一色青色比甲牙白裙子,但是有脸面的丫鬟时常也会得主子赏赐些衣裳,因此这衣裳不能排除就是丫鬟的。

但左右人应该还在府里,萧府门禁森严,暗卫无数,谁也别想随意出入。

大管事道:“查。所有丫鬟,所有院子,以进刺客为名,统统搜一遍!尤其要查问方才不在原处的丫鬟!”

……

萧府老夫人的福安堂内,难得回家来的萧问柳正在陪老夫人吃饭。

萧府女眷济济一堂,却一声咳嗽也不闻。

一方面是萧府规矩讲究,一方面也是最近萧府气氛都不大好。

从皇太女回京之后,萧府就事事处处不顺,一场暴风更是刮掉了萧府众人长久以来的自尊和傲气,再加上萧必安的死讯传来,萧府老夫人直接病倒了。

萧问柳是在这情形下回府来看老太太的。府中女眷们这次却对她淡淡的,往日里羡慕她的姐妹们也没少阴阳怪气几句,毕竟昭王也失势了,眼看就要被赶出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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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之前她在城门被“挟持”送了皇太女至皇城的事,在大家看来,害了上校他体力太好江晚吟萧府也害了昭王,实在是个拖后腿的。

萧问柳倒不太在乎,她是回来看老太太的,管别人怎么想。

兰仙儿站在她身后伺候,妆容精致,身段丰满,发髻油光水滑,这也成了萧府女眷们暗中嘲笑萧问柳的原因之一——身边留这么一个天生妖娆的侍女,是不是傻?引狼入室都不懂么?小心哪一日给这一看就不安分的丫头爬了主子的床,到时候有得哭!

饭不过寥寥吃了几口,老夫人便搁了筷子,其余人也只好搁筷子,外头却忽然传来喧哗声。

不一会儿,出去查看的嬷嬷进来,和老夫人低低说了几句。

老夫人眉头一皱,看看底下的夫人小姐们,点点头。

嬷嬷便道:“府中出了刺客,现在管事疑心这刺客还有内应,藏在咱们的人当中,现在所有婢子且都出去待大管事问话,主子们请在廊下瞧着。”

萧问柳拿绢帕擦嘴的手微微一顿,下意识斜身要看兰仙,却生生止住。

婢女们向主子行礼后出厅去了,萧问柳道:“我这外客,身边的人也要查?”

大管事站在廊下遥遥施礼,老夫人招手唤萧问柳过去,笑道:“你算什么外客,你便是嫁人了,也是我们家最尊贵的小主子。”

萧问柳便笑了,对兰仙点点头。

兰仙行礼后出去。

丫鬟们站成一排,萧福拎着那裙子,问:“这是谁的?现在说出来,还能免一死。”

自然无人应答。

萧福冷笑一声,一个个地看过去,看衣裳,看脸,看头发,还叫人拆了发髻查看。

又叫婆子搜身。

又拿裙子一个个比对。

其中身材与这裙子长短大小近似的,顿时便拖了出去。

比对到兰仙时,那裙子却长了一截。

萧福拎着裙子走了过去,比对下一个。

兰仙垂着眼睫。

她今日穿这裙子时,特意选了一条大一些的,往上拎了许多,再用外头衣裳盖住,乍一看合适,其实长了。

裙子查过,大管事又问:“一刻钟之前,你们都在做什么?”

众人都说在伺候主子用膳。

大管事又道:“谁最后进来的?中途有人出去过否?”

众人想了想,目光茫然,大家都有事忙碌,谁还记得?

有个婢子忽然道:“奴婢记得,好像是世子妃身边的兰仙。”

大管事和萧福的目光落在兰仙身上。

兰仙露出茫然的表情。

萧福眯着眼上下打量,对大管事点了点头。

看身形,像。

兰仙心中一跳。

“你半个时辰前去做什么了?”

“奴婢在小厨房替我家世子妃看看蒸火腿的火候。我家世子妃吃这个菜,向来喜欢嫩一些,所以婢子便去守着。”

“呆了多久。”

“两刻钟左右。”

“不过看个菜,缘何呆那许久?”

“因那灶膛火候控制得不好,奴婢出身农家,便和厨娘卖弄了几句烧火的诀窍,此事有厨娘可作证。”

“去小厨房之前,你一直在世子妃身边吗?”

兰仙心中又一跳。

她自然是不在的,和世子妃说是肚子不好去解决了,但是她如果说一直在,难免会有注意到她不在的丫鬟拆穿。

丫鬟拆穿还是小事,世子妃可是明明白白知道她不在的!

可恨萧家影卫竟然无处不在!

眼看对面人眼神如鹰,她不敢耽搁,应道:“是。”

旁边有个丫鬟怔了一下,似乎要说话,兰仙心中一沉,掩在袖子中的手指捏紧了一个小小药丸。

当初那人给她的,说是危急关头假死之用,但她其实十分怀疑,就那人德行,保不准这假死会变成真死。

反正她暴露了,失去利用价值了,正好灭口。

但是如果真的被人发现,冒险也只能用了……

那丫鬟一张口,大管事便发觉了,眼眸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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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当夜,容老夫人始终没能等到自己的老军回报,怒发冲冠地回了府。

最紧张的是折桂楼,无故起火,火灭后却发现两位官员死在榻上,凶手却已经被人绑好了,被人救出来的时候,头发都快被烧光了。

折桂楼大叫晦气,前阵子刚刚托皇太女的福,赢得了偌大声名,生意极好,一眨眼就砸了这么个大祸事下来。

折桂楼在京中也并非没有后台,东家是某位侍郎,那位中立派的侍郎一听此事,叹了口气道:“报官吧。”

盛都府新任的少尹,正是原来跃鲤书院教策论的应先生应渝。这位当年也是进士出身,还做过两任地方官,因为正逢先帝末年朝政混乱,诸子争位,祸乱频仍,他为百姓谋生路的谏言帖子屡屡石沉大海,自己还险些遭人构陷,心灰意冷之下辞官,受了贺梓邀请在书院教书多年,铁慈曾和他有过对话,察觉应先生报国之心不死,便在自己回京之前便去信邀他上京,这次趁着春闱案打击萧氏,推他做了这个少尹。

盛都府少尹品级不高,却是个重要职位,掌天子脚下民生诸事,迎来送往,各方关系调节。应先生看似温吞,却有刚骨,铁慈对他还是放心的。

更重要的是,盛都府尹之位,铁慈亲自坐了。

大乾本就惯例皇室宗亲挂盛都府尹虚衔,皇储亲领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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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少,但依旧是合理的。

之前推应渝做少尹的时候不少人反对,其中不乏出自公心,怕一个在书院教了二十年书的老学究,难以应付盛都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毕竟这是掉一块砖砸三个大员的天子脚下,随意一个贩夫走卒都可能扯上哪个背景深厚的家族,哪里是寻常人能对付的。

结果铁慈一说她亲自做府尹,所有人都闭嘴。

有这么一尊大佛亲自罩着,从此谁敢在盛都府面前充人王?

也因此,这回的案子,换成往日没人敢接,应少尹接了。

容老夫人听说之后,勃然大怒且不必说,立即派人去盛都府,称说被人栽赃诬陷,要将人犯带走,也被应少尹毫不犹豫拦下了。

拦下之后,老夫人又派人探监,但不知怎地,一场监一探,原本死咬不认的那些老军护卫,忽然都交代了。

应少尹第二天便直接开堂审问,当众昭告了凶手的身份,引得百姓哗然。

容府老夫人竟然派人暗杀一个伶人,结果误杀了两位朝廷官员?

应少尹随即传唤容老夫人到堂对质。

人没唤来,说是重病。

应少尹也没逼迫,退堂押犯人收监之后,将此案具折上报。

谢张两家抬尸于容府门前,引得全城轰动,争相围观。

次日早朝此案提起,群臣震动。

先不说死的官员品级不高位置重要,那谢锦可是谢邈的侄子,而且很得他喜爱,谢邈膝下空虚,只有二女,一直都说想要过继谢锦的!

这是当儿子看的小辈,如今这么憋屈不光彩地死了,还死在谢邈一直为之冲锋陷阵的容家手下,谢邈这个首辅忠实拥趸兼姻亲,以后还能跟着首辅亦步亦趋吗?

那自然是不能的。

哪怕谢邈不计前嫌,容麓川以后也再也不可能对他推心置腹。

而感受到这种隔膜和戒备的谢邈,自然也会心寒。

隔阂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只会日渐萌芽,直到撑裂出巨大的罅隙。

朝堂向来如此,没有永恒的友谊,只有不停变幻的局势前同样不停变化的立场和算计。

朝堂上,谢邈神情憔悴,一言不发,倒是没有对容首辅直接发难。

也不知道首辅私下里给了什么补偿。

但这是对谢家,对张家,对朝廷,首辅还是要给出交代。

容首辅当即上了请罪折,又为老妻乞命。

容侍郎和容溥也先后上折请罪,求为母亲和祖母代领罪责,尤其容溥,直接求辞翰林之职,愿代祖母身受国法,引得朝野赞叹,美名流传。

巨大的压力之下,容老夫人终于上堂对质辩解,对护卫们的指控一概不认,只说自己命人教训那个伶人,是护卫错会了教训的意思,误杀了两位官员。

而那个传说中的美貌伶人,盛都府衙役遍寻不着。历年越神秘越招人想象,很快盛都就流传那名男舞伎如何绝色倾城,容颜堪比皇太女。

皇太女表示:谣言大多瞎猜,唯独这次猜中。

但容老夫人连带容府的名声也因此跌至谷底,仅仅因为宴席龃龉,就下令杀人,行事之豪横可见一斑。

皇帝和皇储对此案也不急着处理,让盛都府好好查,几日之后,苦主撤诉,悄无声息将尸首厚葬了。

想必是容府给了足够的补偿。

苦主撤诉,盛都府也便以护卫误杀结案。动手的护卫判了斩立决,其余流放琼州。

容麓川疏于管束家人,勒令闭门思过,段延德入内阁,为谨身殿大学士,占了次辅之位。

虽然是次辅,但是容麓川思过,自然内阁现在以他为首。

皇帝下旨申斥,令容麓川好生管束家人。容老夫人虽然逃了问罪流放,但是容首辅命人在她院子后建了家庙,封了她的院子,命她迁入家庙为大乾日夜祈福,从此无事不可出来了。

这是要她礼佛一辈子,容老夫人岂是甘心被困之人,但是她身边已经无人可用,原先那批忠心耿耿的老军,这次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剩下的,因最后的结果彻底寒心,直接去了永平,投奔狄一苇去了。

那些老兵曾经去送过在牢里的同袍,据他们说,他们入牢狱后,曾经被老夫人身边的嬷嬷以探监为名下毒,因此心灰意冷才招供的,而到最后,老夫人都只想着自己,从没试图救过他们。

便是昔年得狄老将军恩重,这许多年甘为驱策也还了,这样的主子,也没必要再为其卖命。

据说被幽禁的老夫人后来辗转得知,大骂胡扯,背叛就背叛,扯什么下毒,她在用人之际,不可把人逼急了这点子事不知道吗!

但不管怎样愤怒还是觉得冤枉,她身边最大的依仗终究还是散去了。

据说老夫人住进庙里那日,容府里的夫人小姐们连腰都直了许多。

家里的事处理了,朝中,容家入仕的子弟们还是要摆出赎罪的模样来,但是皇帝下了旨,意思是非谋逆大罪父母之罪不必延及子弟,不仅宽慰了几句,还下旨升容溥为翰林院修撰,并贺梓推荐容溥为跃鲤书院监正,等于就是书院副院长,书院历史上还没有这么年轻的副院长,更不要说书院今非昔比,因为皇太女的关系,隐然是大乾日后的第一皇家学院。

这道任命一下,众人顿时又觉得容府荣宠地位不衰,给一榔头喂一甜枣,皇家父女越发有手段了。

而空出来的两个位置,当日在朝堂上,铁慈也立即提出了补充的人选,并毫无阻力地通过了。

选出来的两位官员,一位是跃鲤书院出身,一位是来州知州,也就是铁慈最早历练时的那位酒鬼滋阳县令,后被铁慈升为来州知州,如今又调入兵部武库司。

而原滋阳县令升来州知州,滋阳县令由杨一休接任。

其余还有细微变动,比如这次上榜的跃鲤书院学生,大多数都外派,官职品级中规中矩,却多是前往重镇,从县令做起,虽然官位低微,却掌一地民生经济,显然这些人还担负着替皇太女监看各地重埠民生军事的责任,未来只要这些人不行差踏错,步步高升,或掌控一地,或调入中枢,都是迟早的事。

若在往常,这些任命没这么容易通过,然而萧氏容氏先后受挫,还有一批立场暧昧的家伙一直保持沉默,最起码现在,没有能和皇家决议抗衡的人。

一系列任命意气风发,不过刑部尚书带来的一个消息,让朝中气氛稍稍僵硬。

萧必安在牢中自尽了。

这位原永平水师提督,被铁慈和狄一苇先后抓住小辫子,送到京中审理之后一直抵死不认和海盗勾结掳掠盘剥商船一事,本来以萧家的权势,要替他脱罪不难,但问题在于萧必安为了和狄一苇争权,最后掳掠的那艘远洋大船,涉及多家大佬,动了人家蛋糕不说,还被铁慈抓到了把柄,在这种情形下,自然能帮的不再帮,不能帮的干脆踢一脚,萧必安的待遇一降再降,只是还一直抱着被萧家救出的希望,不肯松口,谁知道忽然便自尽了。

也不知道是听说最近春闱案萧家折戟的事,丧失了希望,还是出于别的原因。

这个自杀的时机,着实有点巧。

原本铁慈是打算顺着萧必安这条线,再给萧家一击的。

萧必安认罪伏法,这事儿就了结在他一人身上,无法再牵连到萧府。

刑部尚书还奏明,关于东明萧家与县衙勾结决堤泄洪杀伤过路行商一事,现在萧家一位管事已经认罪,其系在萧家二房老爷指使下,为了替其子争取家主之位,保住萧家千里族田,才行此恶事。而那些好不容易寻来作证的行商也忽然都改了口供,说当日曾见这位二老爷和管事交代。

刑部江尚书递上口供,铁慈翻看了一下,全盘推翻,倒也做得天衣无缝,言辞合契。

想想那日三白堤上被现场拉来打断腿的二房萧公子,她心中慨叹一声。

[标签:p标签上校他体力太好江晚吟]二房真是居家旅行背锅替罪专用法宝啊。

萧家就逮着这一房死命地薅啊。

“证人如今何在?”

江尚书微微露出一点惭愧之色,“……连夜离开了盛都,也没和衙门打招呼,臣已经派人去寻……”

必然是寻不着的。

铁慈有些出神。

她的人手还是太少了啊,整个朝廷被萧家渗透多年,到处都是他们的人,哪怕己方再小心,也防不住他们做手脚。

但其实要扳倒大树,倒也不在一人两人,一件两件案件。

萧家献祭了一个萧必安,断掉一层危机,推出二房替罪羊,保住萧四老爷。

至此,萧家明面上掌握军权的三人已经去掉两人。

元气大伤。

毕竟任何家族,能有三位前途无量的青年实权将领,都是非常惊人的实力,这也是朝中百官依附萧家的重要原因之一。

如今一年多时间,三人中两人折在太女手中。

大家都在偷偷看皇太女。

皇帝也在看皇太女。

太女临朝,以学政为名,但和前朝诸太子不同的是,太女坐在殿侧,对殿中所议大小事都有建议权。

说是建议权,其实就是决定权。

众臣心中感慨,皇帝陛下前二十年被太后垂帘,后二十年要被女儿听政,偏还甘之如饴,这是傀儡做成习惯了不成?

不过很明显,皇帝陛下做女儿的傀儡,心甘情愿得很。

铁慈微微点头。

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虚伪地和父皇谦让,父皇其实不擅长处理繁难的政事,他骨子里喜欢玩乐,听说最近玩慕容翊送的蟋蟀十分起劲,睡觉都抱着蟋蟀罐子。

只是过往数十年被架在宝座上,在老太婆的阴影下为生存挣扎,半点自我都不能有,她到今日才知父皇真正喜欢什么。

如今她只愿意父皇过得快活些。

哪怕因此被有些老臣背后说僭越弄权,她也无所谓。

在巨大阴影和傀儡生涯中相互扶持,挣扎走出的皇家父女,已经不是世俗物议和区区规矩能离间得了。

自由是陈放在他们心头最重的宝物。

“既如此,按律审办。”皇帝道。

刑部尚书领旨。

铁慈对小虫子看了一眼。

小虫子会意,出殿去寻了夏侯淳,将朝上事说了,夏侯淳立即会意,道:“我这便安排人去接触萧家二房。”

萧家二房此刻还未必知道被萧家推出来做替罪羊,但一定被控制住了。

萧家能暗度陈仓,铁慈就能釜底抽薪。

等萧家二房知道自己一家再次被萧家卖了,会是什么感受呢?

铁慈很是期待。

在朝上,内阁还上了一份奏章。

是燕南发来的,称说燕南最大的水脉浮光江出现一批水盗,日常掳掠商船和百姓,给当地造成了很大侵扰,燕南水军薄弱,无力抵抗,请求朝廷派兵支援。

这奏章如巨石落朝堂,顿时引起了议论纷纷。

三大藩多年来几乎自立,经济军事尤其独立,日常和朝廷不过是个面子情,燕南守好家门还来不及,怎么会愿意朝廷派兵入境?

有人说这是燕南的计策,一定不怀好意;有人说燕南好端端不至于滋生事端,说不准这是新任燕南管理者因为反对势力雄厚,改变了想法,想要和朝廷结盟,借助朝廷力量排除异己,不妨借此机会渗入燕南,或许可为收归燕南之机,这话一出反对派立即反唇相讥,咱们朝廷能想到的,燕南当权者想不到?哪有打开家门任人长驱直入的道理?这明显是诱饵,傻子才会吃下这个诱饵,另一派顿时又道,只要实力强劲,怕什么诱饵,有了机会就一口吞下,不然哪来的机会收回燕南……一时朝上吵得不可开交。

铁慈却想得更长远一些,燕南水路有盗,动用水军的话,离燕南最近的应该就是现在驻扎在大乾南粤州的萧雪崖部了。

他在短短一年许的时间里,大肆造船,逼着陆军上船操练,硬生生将原南粤州水师扩充了三倍,现在是几乎可以比肩东南卫军的一股强大的军事力量了。

也是萧家手中目前最大的一股力量。

朝臣们显然也渐渐意识到这个关键性的问题。话题又从该不该派人去,变成了若派萧雪崖去是否合适。

说合适的不一定是萧派,保皇派觉得把萧雪崖派去和水盗纠缠,有利于削弱他的实力。

因此,说不合适的也不一定是保皇派。

铁俨想法比较简单,萧雪崖去燕南?万一和燕南勾结起来对崽不利怎么办?

他张口就要反对,事实上关于萧雪崖去燕南的事已经讨论不止一次,之前萧雪崖就上折说燕南疑似有异动,请求换防黎州予以监视。他这边要求换防,那边就出现水盗,是不是太巧了些?

铁俨之前就不同意,此刻听众人吵得人人都似乎有理,更加头痛。

却见铁慈再次微微摇头。

铁俨一怔,心中掠过不安,但对女儿的信任,让他收回了反对的话。

等众人吵过一轮,铁慈才道:“萧卿心系国家安宁,已经上书数次请求调防,正逢燕南出现水盗,那就准了他的奏请。兵部即日调拨南粤水军。不过户部就不必准备粮草了,既然是燕南请求支援,让他们先交钱。”

朝堂上发出配合的笑声,不管众臣怎么想,至此一锤定音。

朝议已到尾声,铁慈才状似不经意地道:“孤近日也将出巡,看看我大乾大好河山,诸卿子弟之前历练一年,听闻都颇有长进……”

刚刚松懈下来的大臣们猛地一个激灵,挺直了背。

什么意思?

要选人跟去燕南吗!

那可不成!

铁慈目光掠过那些或明显或努力隐藏的紧张之色,微微一笑。

“……且待明日御苑狩猎,见识我大乾贵介子弟们的风采。”

铁俨也露出期待之色,道:“皇儿是该仔细瞧瞧。”

众臣无声吁出一口长气。

哦,不是挑选人跟着去燕南送死……哦不历练啊。

听皇帝和太女这意思,这是要看看咱们家子弟的人才?

选未婚夫吗?

那是得好好表现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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