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突然断了一根预示父母 小说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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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蔷淡漠的神情,不止让黛玉心中不安,连子瑜、宝钗等,也无不担忧。

再怎么重视亲情,天家终究是天家。

而自古而今,天子与太子之间就微妙之极。

绝大多数,都是君臣大过父子亲情……

历朝历代的君王,越是雄才大略者,对储君的要求,通常也愈发苛刻。

正当黛玉眼神逐渐惶恐时,一旁刘大妞看出自家儿子虽相貌有损,但性命无忧,还在冲她使眼色,便压下心头惊悸,看向贾蔷嗔道:“蔷弟,你少唬人!小石头是銮儿的亲表兄,还是他的亲兵头子,护着他是天经地义的事!当初你姐夫难道没护着你?也就是他傻人有傻福命大些,不然还不如小石头现在呢。”

这话……

如今便是林如海都不好说了。

许是无欲则刚,刘老实一家当真是不慕富贵,所以对待贾蔷,一如当年。

便是长公主的封号和长公主府,也是贾蔷强赐下去的。

这番话却让黛玉感激不尽,便是李銮也红了眼圈,抬头看向刘大妞,哽咽感动道:“姑姑,是侄儿的错……”

刘大妞见之连连与他使眼色摆手,道:“快收住这些,你老子最见不得这个。”

果然,贾蔷刚舒缓的表情,又绷了起来。

直到黛玉轻轻握住他的手……

贾蔷转头看去,见黛玉默默流泪,便稍稍侧过脸,不让殿下看到时,悄悄与她眨了眨眼,令其宽心。

黛玉见之一怔后,心中惧忧稍减。

不是她已不了解枕边人,但是天家,真的不同……

随后就见贾蔷看向诸皇子们淡淡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朕从未要求你们永不犯错。人的一生,一定会犯错,会摔跟头,通常,还会摔大跟头。朕不例外,你们也不会。朕如你们这么大时,也曾犯过大错。若非迷途知返,今日怕不过街头一游手好闲之无赖。”

“皇上……”

黛玉不忍劝了句,纵然她忧心太子,却也不愿贾蔷在子嗣面前自揭短处。

贾蔷握住她的手,呵呵笑道:“朕是想告诉他们,犯了错不要紧,哪怕是犯了弥天大过,只要他们能承担得起后果。李銮,你自己说,当日倘若你表兄,或是你其他手足兄长,果真因你贪功冒进而死,你准备承担甚么样的后果。

你告诉朕,这个后果你能不能承担得起?”

黛玉刚刚放下的心,忽地又提了起来,被贾蔷握住的左手,也不由紧攥起来。

但她并未出声,因为她知道,这是父考教子……

李銮沉默稍许后,抬起头来看向贾蔷,那个在他心中,在普天之下亿兆黎庶心中犹如神明的存在,缓缓道:“父皇,儿臣为大燕皇太子,若果真犯下无法挽回的大过,儿臣甘愿辞退太子之位。但是……”

在一片惊呼声中,李銮大声道:“儿臣只求一点!”

“说。”

贾蔷目光凛冽的看着李銮,淡漠道。

李銮道:“儿臣必要亲自为王磊报得大仇,再领父皇惩罚!”

“父皇!”

李銮话音刚落,李铮就抬头开口道。

贾蔷微微颔首,道:“你有何事?”

李铮道:“父皇,此事儿臣有不同见解。”

满殿后妃目光看来,李婧刚想开口被贾蔷一个眼神止住后,只狠狠瞪了李铮一眼,便听贾蔷道:“但说无妨。”

李铮不疾不徐道:“父皇,论骨肉亲情,儿臣为十六弟之兄,王磊为儿臣等表兄,理应护住幼弟。便是因此受到折损,难道就该生恨?若如此,又谈何骨肉亲情?论公,且不提十六弟为储君,只谈他为西征大将军,儿臣等为辅佐将官,王磊表兄更为其太子亲卫统领,护佑大将军难道不是天经地义之事?

即便一时兵锋受阻,行军遇挫,乃至损兵折将,也是常有之事。只要最终战局为大胜,儿臣以为,便是有功无过。莫说儿臣和王磊没事,便是果真马革裹尸还,以公正论,父皇也没有废黜储君的道理……”

“铮儿住口!”

黛玉都唬了一跳,十五年来随着大燕一场场灭国之战的胜利,打出了大燕的赫赫威名,更打出了贾蔷的无上皇威。

再加上如此用兵非但没有落得个“穷兵黩武”“好战必亡”的下场,反倒因为无数的资源并入大燕,使得帝国在短短十五年内,强盛到前无古今的地步!

而天家也从不吝啬对自己的赞扬,起先是内务府广德楼通过戏班子和说书来宣扬天家功绩,到后来普天之下无数戏楼、说书先生自发的赞扬天朝圣君,使得大燕圣天子在世间百姓中的名望一日高过一日,便是天下名门望族中,也无人敢诋毁分毫,几如神明在世!

圣天子虽垂拱而治,然而军机内阁和五军都督府的一品文武大员,贾蔷早已可一言以决之!

当然,这些年除了一个于万洲,和一个韩琮是他亲自开口送入阁外,其余再无插手。

但无论如何,敢于御前说一个“不”字的人,太少。

更何况,子岂可言父过?!

不过喝斥罢李铮,黛玉心中却又忽地安宁下来,因为回过神后,以她对贾蔷的了解,明白这个从来不按规矩行事的男子,并不会将这等小忤逆放在心上。

不仅是皇子如此,便是其他人,只要说的在理,贾蔷都会听进去。

这一点,着实难得。

果然,就见贾蔷不怒反笑,同她道:“瞧见了么?这就是朕不愿他们常回来的原因。如今大了,各有自己的主意。朕说一句,他倒拿一堆话来驳朕。”

黛玉终于放下心来,笑道:“他们兄友弟恭,难道不是好事?”

只是话虽如此,却又同李銮道:“这些事我原不知道,素来只知你虽沉稳不及你大哥,却也是好的,谁料你竟惹下如此大祸,不怪你父皇如此生气……”

贾蔷呵呵笑道:“刚白说了不成?闯祸不算甚么,将天捅破了朕也能捕上。更何况,他们又有甚么斤两,能捅破天?”

黛玉不理他,只看着李銮道:“你方才说的都好,尤其是那句,你表哥和手足们若因你而有闪失,甘愿退太子位。”见李銮抬头看来,目光震惊,黛玉又笑了笑道:“你大哥方才说的也在理,但他的理是天下人的理,是寻常官员的理,不是你父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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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那些寻常之理,岂能约束得住你们父皇?

古往今来的帝王,没人比当今天家有更多血脉,但是,你们父皇连这天下至尊之位都不甚看重,却独独看重你们。你们每一个人,都是他心头的一块肉,是他身上的一条肋骨。你们可以犯任何错,唯独不能犯的过错,就是李銮你险些酿成的大祸!”

似乎也知道,这些话对这些小年轻来说,未必能听进心里句,黛玉轻咬贝齿,狠着心说出了句重话:“李銮,本宫明白的告诉你,你父皇,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

果然,这句话让满殿宫妃皇子们纷纷面色大变。

连尹子瑜都很是不安的轻轻拉扯了下黛玉的胳膊,这样重的话,能说么!

“呵呵呵!”

贾蔷却是满面欢喜的忍不住笑出声来,同诸皇子道:“朕这一辈子,最自傲最庆幸之事,不是坐了这劳什子皇位,劳心劳神没个尽头,而是遇到了你们母后。都道家有贤妻男人不遭横事,古人诚不欺我。

朕能一路走来行至大位,朕自身之能为紧占据三成功劳,运气占一成,剩余六成,都是你们母后的功劳!”

一番话,说的原本心如刀绞的黛玉瞬间破涕为笑,满面羞臊,十分不依的嗔怪了眼。

孩子们都在呢!

贾蔷一笑之后,目光重新凝聚在被他们夫妻二人轮番敲打成铜锣色的太子面上,道:“这一次你运气不错,没被那些西夷带着土著黑鬼们给干掉,还将他们都拾掇了,算是反败为胜。”

李銮面色愈发惭愧,道:“父皇,是安之舅舅以奇计谋算尼德兰人,儿臣……汗颜。”

在皇二十三子身后跪着的林安之适时露头,笑道:“皇上,太子这话也是奇了。谋士为主帅出谋划策所建之功,难道是谋士的,不是主帅的?”

这个相府公子,自幼实则养在宫中,与诸皇子们同吃同住。

因身子骨瘦弱,贾蔷、黛玉对他甚至比皇子们还多一分关心和宠爱,也就养出了灵活淘气的性子。

好在,人极其聪颖,不是一般的聪明,后来又有林如海的教诲,很知道分寸。

如今,却是一心辅佐李銮……

“行了,都起来罢。”

贾蔷看着林安之哼哼一笑后,叫起道。

“谢父皇!”

二十三位皇子齐齐叩首后,站起身来。

又一并去了大檐帽,露出二十三,不,二十五颗寸头脑袋。

除了二十三位皇子外,还有林安之和王磊两个亲近外臣。

方才都戴着军帽,虽看后脑已经很是怪异,却不及眼下这般突然的去帽。

旁个倒也罢了,跪坐在两侧的数十个小的,尤其是五六岁的那些正淘气的小子,见此却是忍不住嘎嘎笑了起来。

这一笑,却让那一些十四五六的皇子们面色纷纷大变,齐齐出手,捂住那些小皇子的嘴,然后对李铮、李铆、李铄、李锋、李钧等年长皇子们挤出好大笑脸来。

李铮沉稳些,只笑了笑,风轻云淡。

李铆、李锋、李钧等,笑容里却带上了狰狞,让一众小皇子们面色发白……

李铮这一批皇子,打小是被贾蔷让德林军亲自操练长大的,不是点到即止保姆式的训练,是真正出汗见血的训练。

到了后面的皇子,则由其兄长们亲自动手了。

不经历摔打,幼龙长大后也只能是废物。

但难免会给人留下一些阴影……

“真真是……”

黛玉满眼嫌弃,无语的看着一众皇子怨道:“怎就成了一群喇嘛了?”

“噗嗤!”

宝钗等人喷笑不已,一众皇子被取笑也不羞臊,反而纷纷呵呵哈哈乐了起来。

直到贾蔷的目光落在二十三位皇子中的二人身上……

“你们两个不是在汉藩主持内务府钢铁司的营生,怎也弄了这幅扮相?”

皇八子李鋈嘿嘿笑道:“父皇,儿臣和十三弟这不是为了给母后过千秋节嘛,就凑准时机,和哥哥们一道回来,看能不能滥竽充数一回,说不准就能跟着混一份赏不是?”

见其小弥勒似的圆脸上满是谄媚,首先面上挂不住的就是其生母宝钗。

宝钗心气何其高也,尝怀“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之志,便是这些年在西苑宫中,协助黛玉和子瑜操持遍布大燕十八省的女子纺织工坊和安济坊,出力良多,每每得黛玉、子瑜夸赞。

如此才气高远之人,却生了个这般惫赖的儿子!

如今“外甥类舅”这四个字,已成其宫中禁忌……

这会儿看着儿子的那副嘴脸,隐隐间似乎有兄长上身,宝钗心中几乎绝望……

好在,在一片哄笑中,贾蔷却很喜欢这个儿子,道:“你虽顽皮些,又不爱武事,但于财货一道,有极高天赋。天家内务府交到你手里,这几年发展迅猛,朕心甚慰。”

又对李铮等皇子道:“之后便是你们开疆拓土,建立封国,各为国君之时。你们最好齐力合为,按序齿一个个来。朕这个当父亲的,不能让我的儿子赤手空拳去拼搏。未来十年,每位出海开国的皇子,都有二十万两黄金的建国之资。

你们可以拿金子,也可换成辎重,或是武器铠甲。具体要甚么,可同你们八弟说。”

李鋈闻言,登时感觉牛飞了,得意的哈哈大笑道:“没想到,儿臣竟成财神爷了!一个哥哥二十万两金子,好家伙……咦,我这个当弟弟的,每人吃几万两过桥银子,不算多罢?”

就在李鋈被几个扑过来的兄长按倒拾掇时,黛玉小声问贾蔷道:“每个皇儿二十万两黄金?天家内库哪有这么多金子……”

一旁的子瑜目光也从李铎面上收回,看了过来。

她是大燕安济坊的真正主事人,这十五年来,耗费不知多少精力培养医师力量,甚至在科举中专门开了医科类考试。

但设立安济坊,培养尽可能多的郎中分布大燕十八省,如今更是包括藩土和外省,这其中需要耗费的资源填平一片大海都不够。

内务府这些年来的确大赚特赚,可花费更加恐怖,怎会有如此多的金子?

贾蔷不无得意的笑了笑,同黛玉、子瑜轻声道:“最近发了一大笔横财,别的不多就金子多。正好,给这些混小子们去折腾。我倒想瞧瞧,这些儿子能给我多大的惊喜。”

唐藩穷苦人无数,但有钱的人是真有钱,最有钱的,便是那些神庙。

贾蔷派绣衣卫大铛头赵师道带精锐人手在唐藩暗中搜刮了十来年,先前虽也收获不菲,却不及年前在唐藩西南特拉凡科土邦的帕德马纳巴史瓦米庙内搜寻到的黄金宝藏丰盛。

正当三人小议时,却见李銮站出身来,同贾蔷见礼道:“父皇,儿臣们商议筷子突然断了一根预示父母好一事,关于开疆建封国的,不过还要父皇答应……”

“甚么事?”

贾蔷侧眼看去,淡淡问道。

对上贾蔷,诸皇子们还是十分紧张。

不过李銮身为储君太子,这个时候只能他来出面,硬着头皮道:“父皇,儿臣们想调整一下开疆建国的序列……”

此言一出,不止贾蔷、黛玉,便是后面一直等的心焦,想快快领了各自儿子回宫叙天伦的诸皇妃们,也一下安静了下来。

这可是开天辟地,牵扯到不止一代命运的大事。

连周围那些年岁小些的,也都安静了下来。

生在天家,到了十一二岁许多事就已经开始明白了……

贾蔷眉尖一挑,虽未再开口,目光扫过诸成年皇子后,与李銮微微扬了扬下巴。

李銮见之心头稍轻快了些,忙道:“诸皇兄,尤其是大哥、二哥、三哥他们认为,既然八哥是财神爷,那按规矩先给八哥打一片封国下来,他建好了,往后哥哥们也省心些,都交给八哥描着建就是。”

贾蔷闻言,见李鋈一张脸都垮起了。

盖因一众哥哥们都是穷鬼,他这些年可是富的流油。

根本不需要贪赃卡扣,只要顺着内务府做些买卖,来银子不要太容易。

他攒这些家底,可是准备全部投入封国中,建起一个富裕强大的国家来,可传子孙的。

却没想到哥哥们如此阴险,居然把主意打到他头上!

唉,果真没一个省心的……

不过他到底机敏,眼睛转了转,忽地嘿嘿笑道:“哥哥们的好意,弟弟领了。不过弟弟先前答应过十三弟,回头哥哥们将开普敦平了,北上继续拓土后,全力助他建封国。这个……”

李銮、李铮、李铆等闻言面色微变,与贾蔷、黛玉、子瑜等长辈一道看向了一直静静站在那,垂着眼帘不言语的皇十三子李铎。

见子如此,子瑜轻轻抿了抿嘴,心如刀割,却未表示甚么,亦缓缓垂下眼帘。

黛玉见此,轻轻握住子瑜之手,温声笑道:“这些年着实委屈你,也委屈小十三和尹家了。好在如今孩子们都大了,也都懂事了,姐姐再不必如此了。”

尹子瑜抬眼又看了李铎一眼后,缓缓点了点头。

李铎早已被诸兄长们围起,听到一阵欢呼声后,有些不敢置信的抬眼看向他母亲,见其母居然真的在点头,鼻子一酸,又赶紧低下头,以遮掩窘相。

只是脑海中不断回忆起这些年受的委屈,到底没忍住,眼泪一滴滴掉落,喉咙里也发出哽咽抽泣声。

见此,诸皇子们都不热闹了。

李銮深吸一口气,与李铮、李铆、李鋈等兄长对视一眼后,诸皇子们将李铎围在中间,一起重新端正了大檐帽,理了理军纪扣,随后面向尹子瑜,齐刷刷举起右手,以最庄严敬重之大燕军礼,向尹子瑜表示敬意!

同时也表达了,今后对李铎的爱护决心。

看到这一幕,尹子瑜终是欣慰的浅浅一笑后,又泪如雨下。

谁的儿子,不心疼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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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秦藩、汉藩、唐藩、宋藩以及外省的治理,老夫以为,当从三点下手。首当其冲者,便是教化!”

西苑勤政殿内,一个衣着清俭,面容老迈古拙的老人,眼神十分深沉的肃声说道:“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难。这些外藩、外省,尤其是丁口繁盛的唐藩,真正治理起来,极为艰难。所以要行王道教化,要用至少三十年,甚至五十年、一百年不间断的教化,让外藩和外省百姓深信其为炎黄子民。外藩、外省丁口要坚持皇上所定之策,不断抽调散开,并迁移汉民前往。”

老人话音刚落,当今元辅张潮便拧眉道:“邃庵公,在大燕诸藩土和外省中,唐藩是最特殊的。盖因朝廷近些年来才勘测清楚,唐藩居然真如圣上所言,其耕田之土,竟多于我大燕本土。再加上其天象之利,耕作多可一年两熟甚至三熟……唐藩之重要,当不必多言。但是,唐藩本土亿兆丁口,其复杂程度,要远远超过大燕。莫卧儿王朝名义上是一统一之国,实则内里又有无数分国王公。我大燕九成百姓皆为汉民,唐藩内到底有多少民族,连他们自己都数不清,竟无通行之官话。再加上几千年来将人分为四等的种姓制度和强大的宗教影响,想在彼处施行王道教化,几无可能!”

老人便是在汉藩,也就是袋鼠之洲相国六年,又在秦藩相国八年,去岁才折返回京的“二韩”之一,韩琮韩邃庵。

韩彬韩半山早于十年前就于小琉球病逝,韩琮则要幸运的多。

以其国士之才,先后相治汉藩、秦藩,为二藩繁荣稳定,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若非如此,以他的经历和曾经的罪行,又怎么可能重回中枢为相?

听闻张潮之言,韩琮声音低沉的哼了声,道:“老夫回京后,专司藩省要务,岂有不知唐藩内情之理?所谓王道教化,重在王道二字。唐藩九成百姓世代穷苦,大燕不必去改变唐藩之制,不去动摇其宗教掌控,却可给予其百姓希望。譬如,其贱民往汉藩、宋藩之地采矿满三十年者,可为首陀罗。首陀罗劳力二十年者,可为吠舍。吠舍中极优者,可入大燕官学进学。而所谓的刹帝利和所罗门,同样需要读圣贤书以为教化。不从者,自有法子令其跌落。

唐藩之重,一在地,二在丁口。

王道教化为其一,移其丁口于外,迁汉姓耕其田为其二,一、二可并行。

其三,则是于百年后,将唐藩彻底纳入中土。

如今朝廷上下都有股急躁自大之风,以为藩国外省打下后,便可为所欲为……大错特错!

治大国如烹小鲜,这个道理不明白透彻,只会误国误民,白白丧失眼下大好局面!”

韩琮一番话几不留分毫余地,令勤政殿内张潮、万良、赵霁、于万洲等军机大臣面色凝重。

倒是坐于御椅上听政良久的贾蔷,回过神后缓缓点头道:“韩卿之言,乃老成之见。朕传旨大燕疆域开拓至宋藩而止,便是同西山行宫诸国老商议数载后得出的定论。俗话说的好,这江山打下来容易,想治理稳当,尤其是将藩土外省真正融入汉家江山,却是千难万难,需要花费几代人的光景去治理。

当然,大燕并不阻止有雄心者继续向外开拓,只是朝廷不会在财力和资源上对外倾斜,需要他们自己想法子。

今后五十年,朝廷最大的精力,便是消化前十五年来的成果。

另外,韩卿方才还有一言说的很对,十五载拼搏奋斗后,朝廷上下不少人都认为,是到了马放南山刀兵入库安享太平的时候了,是可以躺在功劳金册上恣意受用的时候了,因而一个个目空一切,骄横跋扈,甚至贪赃枉法,民间已有怨声四起……

这个忧患,才是真正要动摇国本的。

也是朕,停下进攻的脚步,最根本的原因!

好了,今日且到此罢。

赵国公薨了,诸卿当去吊孝一番,以全同殿为臣之谊。”

说罢,贾蔷起身,折身离去。

留下一众面色大变的军机,额头见汗。

显然,当今天子对军机处,已生不满。

韩琮冷眼看了一圈后,目光在一众宰辅中排名最后一位,亦是最年轻的一位面上顿了顿。

这位年刚过四旬的“年轻人”,历经大燕苦寒边塞,后又前往汉藩、秦藩历练了十载,韩琮观其惊艳之才和坚韧不拔之心性后,举荐于林如海,果不负其所望,回京不过三载,便已入阁,跻身于当世最大的权力核心。

但愿这个“年轻人”,能顶住压力,带来一些变化。

谁能想到,当年二韩、林如海等人一手建起的新党,如今却成了远比当初旧党更坚硬固化的权力堡垒……

不过,这并非不可治之绝症顽疾。

只要不断有心怀社稷黎庶不惧艰难的惊艳之才涌现,且能上位,大燕江山,必能万世不易!

……

石碑胡同口。

步军统领衙门早已在外围戒严,内间又有御林军警戒。

先前赵国公府挂白报丧后,此处原本早已被前来吊孝的贵人们的车轿挤满。

此刻,却被清理一空。

姜家家主姜林,领姜家上下并前来吊孝诸文武官员,皆列于道旁静立。

未几,听纷乱马蹄声起,转眼便见百十骑兵狂飙突进而至。

不过还是在御林校尉指示下勒马,为首一身量高大,面上一道骇人伤疤令人惊怖的年轻人下马交涉数言后,石碑胡同的防务一半由其接手。

再过十数息,终有贵人至。

二十余位年轻人,看着多不过二十许,纷纷打马而来。

然而这些贵人甫一露面,就引起了不小的骚乱。

盖因这些贵人们,不仅一个个身着德林黄呢军服,脚踩马靴,而且头戴大檐帽,大檐帽下,不见长发!

可他们的身份……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诸皇子殿下!”

文武官员见礼,姜林等更是叩首以谢天恩。

为首年轻人摆手挥退了御林、亲卫上前侍奉,利落的自马上翻身而下后,亲自搀扶起姜林来。

此人眉眼清秀之极,只是看着并不娇气。

许是海上的大风大浪吹拂,又或是南非大陆的炎热风沙,令其肌肤略显粗糙,和京中官员们比,也黝黑的多。

唯有一双明目好似星辰,眸光锐利有神。

“本宫刚刚回京,还未陛见父皇、母后天颜,得知国公薨逝,心中大痛。又得父皇传旨,因而与诸皇兄手足前来祭拜。”

说罢,又代天传旨,追封赵国公姜铎为定兴郡王,谥忠烈,配享太庙。

此人,自然便是大燕皇太子,李銮。

一应流程罢,这位十九岁的当朝太子,又引着诸皇子一并前往灵前,去帽躬身见礼。

赵国公府一片凝肃,鸦雀无声。

姜家人和不断赶来的满朝文武,列于两旁,一双双眼睛难掩震惊的看着一众皇子。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损毁,孝之始也。

这是大燕三岁顽童启蒙之时便要诵背之经书,可眼下……

这一瞬间,百官们受到的震动,甚至还在赵国公薨逝的冲击之上。

很有些文官,脸色难看之极。

许是感觉到百官的不妥,待礼罢,李銮转身,先谦虚的与前来祭拜的永城候薛先、临江侯陈时等拱手一礼。

薛先、陈时等早已卸任五军都督,却对李銮等皇子们有先生之义。

简单问好罢,李銮温声道:“宋藩酷热,行军艰难。父皇特意传旨,令诸皇子不必拘泥旧礼,当入乡随俗,以身骨安康为重,可去发以避热。”

一旁又一位皇子上前,看起来较李銮清瘦不少,但一双眼睛深邃平静的令人侧目,他淡淡道:“原本太子并诸皇弟们皆不肯,以为虽有父皇慈爱,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敢因热而损毁?直到去岁攻伐宋藩时,孤王因热昏厥,险些落下大不孝之名。得治后,方以长兄之名,命诸手足立刻去发,万般罪责,皆在孤王。”

说罢,竟躬身与百官一礼。

诸文武焉敢受此礼,纷纷避让。

只是皇长子李铮仍坚持行完此礼,且他见礼在前,余者十数位皇子自不会干站着,齐齐躬身见礼赔罪。

见此,薛先、陈时等老臣,并不断赶来的中枢大员们,纷纷色变。

不过也不等他们多说什么,李銮又同姜林温声道:“因尚未陛见,本宫不敢多留。待叩见天颜后,再来送定兴郡王一场。定兴郡王之功,功在社稷千秋,父皇不忘,本宫与诸皇兄手足,皆不敢忘。”

待姜林领姜家人痛哭叩首谢恩后,李銮并诸皇子匆匆而去……

……

西苑,含元殿。

黛玉、子瑜、宝钗、宝琴、湘云并三春姊妹,并李纨、凤姐儿、可卿、尤氏姊妹、邢岫烟、妙玉、紫鹃、莺儿等俱在。

另,林相府的梅姨娘和大长公主府的刘大妞亦在。

林府独子林安之,并刘大妞和铁牛之子小石头王磊,皆从诸皇子一同出海。

“这一出去就是两年,海外之地,终究不比咱们大燕。也不知如今怎么样了……安之打小身子骨就不好。”

梅姨娘这两年担忧的头发都白了不少,这会儿眼见独子将归,心中又激动又忐忑,唯恐看到甚么不好之处。

黛玉宽慰了不知多少回,这会儿也有些顾不得了,其余人到底身份上有些干碍,没有开口。

倒是刘大妞没怎么外道,笑道:“小子们就该出去摔打摔打,不摔打怎么见长?小石头三岁起就和院子里的树掰扯,十来岁便跟他老子去了秦藩,和藏了坏心的土著们斗杀,也不知受了多少伤。姨太太,你说咱们当娘的哪有不心疼的?可越这样,身子骨长的越结实些。”

梅姨娘哪里听得这个,抽抽着问道:“大长公主,你就不怕果真有个好歹?”

刘大妞笑道:“这人的命数,是天定的。果真有个甚么,我这当娘的自然再活不出个好歹来,可那也是命不是?咱们还能逆天而行?所以且放宽心罢。”

黛玉在一旁见梅姨娘说不出话来,便笑道:“姨娘甭和她斗嘴,连皇上都常让她念叨几句,你和她争甚么?”

刘大妞又笑了起来,道:“可不是我念叨他,是他念叨我。总挑唆我去劝爹娘搬宫里来住,天老爷,他自己都说不动,我能说得起?”

黛玉温声劝道:“姐姐,皇上自幼失怙恃,独舅舅至亲在世,又极爱护他。如今皇上富贵已极,想多尽些孝道,并非坏事呢。且舅舅、舅母春秋已高,从小琉球回京后,身子骨就不是很好。何不入住西山行宫,一家人共享天伦?”

刘大妞摇头道:“皇后又不是不知爹爹的脾性,连我都不肯拖累,更何况是蔷哥儿?且这么着罢,能留在京不去小琉球就不错了。”

黛玉闻言叹息一声,心中又敬又心疼,只打定主意,回头都派御医往刘府常驻。

正此时,忽见李婧阔步入内,满面含笑道:“来了来了,都来了!”

黛玉等闻言登时惊喜,忍不住站起身来相迎。

结果就见李婧进门后,宫门外呼啦啦涌入一群毛头小子。

有十四五的,有十二三的,有七八岁的,还有五六岁的,足有数十之多……

见此,黛玉、子瑜、宝钗等人脸上的笑容一凝,随即齐齐咬牙轻啐。

黛玉竖眉赶人道:“去去去,你们这会儿来讨甚么嫌?”

诸皇子只敢嘻嘻笑,不敢答言,只一十二三的皇子满面灵动,嘿嘿上前赔笑道:“母后,儿臣们也想见见兄长。都两年多没见了,不止母后和诸妃母们想,儿臣们也想念的紧!”

宝钗好笑道:“你们还想你们哥哥?看来前些年挨的打还是挨轻了。”

世上哪有哥哥不打弟弟的,只要不涉及夺嫡之争,宫里其实不大理会这种“内斗”的。

李婧屈指叩在两个生的一模一样的皇子额前,喝道:“来了就规规矩矩的,再敢聒噪不用等你们哥哥回来拾掇,我先教教你们规矩!”

这是她生的第三双双生子了……

她一发威,诸皇子立刻老实下来,个个赔着好大的笑脸,规矩的跪坐在大殿两侧,不住的挤眉弄眼。

黛玉等好气又好笑,不过没等再说甚么,六宫都总管太监牧笛便入内禀道:“娘娘,皇太子并诸皇子殿下求见皇上、娘娘。”

成年的皇子再进后宫,已然需要依礼而行。

“快快请来!”

黛玉难掩激动说道,又回头对紫鹃道:“速去请皇上来,都这会儿了,他读的哪门子书……”

紫鹃心中也激动,急忙往里面而去。

不过未等她回来,二十余身着德林军服,头戴大檐帽,脚踩马靴的英武年轻人,便排成行伍之姿,入了含元殿。

“儿臣拜见母后,请母后大安!”

看着正中间肤色黝黑粗糙,大檐帽下露出光溜溜后脑勺的太子跪在那大声请安,黛玉哪里还能忍得,双眸垂下泪来。

余者皇妃们,各自看着各自所出皇子,也无不激动落泪。

“快快起身,快快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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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銮、李铮等皇子谢恩起身后,一个个站在那,顶着一张张黑脸,却咧开嘴,露出一口口白牙,傻呵呵的笑着。

不过正当黛玉等看之不够,喜之不尽时,却见诸皇子们又纷纷变了面色,脸上笑容敛去,神情肃穆起来,再度纷纷以大礼拜下:“儿臣叩见父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黛玉等回身,就见贾蔷身着月白锦衣,头发随意束在脑后簪起,神情慵懒不羁。

再看其肌肤白皙,美目清俊,嘴角噙着薄笑,看着倒比一群粗黑儿子还年轻些……

“小石头何在?”

贾蔷在黛玉身边落座后,未先叫起诸皇子,开口第一句却让众人惊讶,也让诸皇子面色微变,甚至目露担忧。

这时就见刘大妞嗔怪道:“蔷……皇上,便是再心疼外甥,也该先见完儿子罢?不然往后我如何和皇后见面?”

黛玉闻言,心中那点不痛快散去大半,转头看着刘大妞笑了笑,眼中却仍有惊疑。

筷子突然断了一根预示父母后就看到在诸皇子最后,一个魁梧雄壮的年轻人站起来,嘿嘿傻乐道:“舅舅,臣在这呢。”

此人站起来亮相后,刘大妞就笑不出来了,紧咬嘴角,眼中一下滚下泪来。

黛玉等也纷纷倒吸一口冷气,盖因贾蔷视若己出的外甥,一张脸几乎被那道刀疤分成两半,从左眼角一直豁到右下颌,连嘴角都缺了一块……

贾蔷看着小石头不言语,气氛也渐渐肃穆起来。

李銮满面羞愧,再叩首道:“儿臣贪功冒进,中敌奸计,陷入敌人包围,累得表兄拼死相救,背负儿臣杀出重围,遭受重伤。儿臣愚蠢,罪该万死!”

黛玉面色,瞬间煞白。

缓缓将目光从儿子身上移开,侧过脸去,就见贾蔷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目光清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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