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还是一如既往地向前走着 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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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分类:现代诗歌

毛毛家的村后面有很多很多的山,它们一座座地连在一起,山上有很多很多的树,有的高,有的矮,高的呢比爸爸还高,矮的呢跟毛毛一样矮小。

春风好像都是从大山的后面刮过来,在白天,暖洋洋的,带着麦苗野菊的气息,吹着毛毛的脸,有点儿痒丝丝的,又有点儿茸茸的。像妈妈额前的刘海不小心拂过了毛毛的小脸蛋。吹得毛毛啊直打瞌睡。

毛毛就半卧在家门前的一棵老梨花树下,树叶上锈迹斑斑,看出来好久没有下雨了,被虫子吞噬掉的叶片只剩下干枝。在风中摇摇欲坠。毛毛在似睡非睡中好像听见奶奶在叫他。

“乖,进屋睡吧,别着凉了!”

毛毛睁开懵懂的眼睛,奶奶头发上的白霜就在他眼前晃悠,爬满了一条条像蚯蚓似的粗糙瘦削的手正在摸他的脑袋。

奶奶老了。毛毛哀伤地想着。奶奶嘴巴里的牙几乎要掉光了。山上的几亩薄地,全靠奶奶一个人打理。有什么办法呢?爸爸妈妈都去广东打工了,只有春节的时候才回来过几天。

想起春节那几天幸福的时光,毛毛的脸上就溢出了蜜糖一样的微笑。爸爸妈妈归来的日子,犹如清早的晨曦,一下子照亮了毛毛的世界。

也许是太依赖父母亲的陪伴,所以才会那般想念。嚼着妈妈买的大白兔奶糖,毛毛双颊立刻就泛起了红晕,鲜红的舌头在嘴巴里上下贪婪地搅动着,一圈又一圈。

临走的时候,毛毛用力拉住妈妈的衣角,他故意可劲地流着泪,撕心裂肺地喊叫着,妈妈,你别走,别丢下我,毛毛怕。

妈妈走了几步,又跑了回来,蹲下身子,搂着毛毛。贴着毛毛的小脸,红着眼睛骗毛毛说,妈妈过几天就回来了,听话。妈妈爸爸挣好多好多的钱啊,给毛毛盖大房子。

毛毛的嗓子这回喊哑了。妈妈爸爸却不再回头。

妈妈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加快了脚步。她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她一丁点办法都没有,家里的两间老房子,眼睁睁地裂了好多道缝。墙漆早已经斑驳得面目狰狞。门窗锈迹斑斑,墙角尽是老鼠啃噬过的痕迹。所有的尊严和体面。全靠打工来改变和维持。

爸爸妈妈不知道,留守儿童的悲歌。他们的快乐就像山野的风,游荡到天亮却再也不会回来。夜深人静的哀伤,布满了这个六岁孩子的心扉

父母亲以为孩子小,玩起来就啥也忘了。他们不曾想过,离开的日子里。毛毛的耳朵里没有了喧闹,眼睛里没有了缤纷,嘴巴里蹦不出欢快。

父母亲没有文化,他们不懂什么叫自闭症,他们不知道孩子的内心世界也有一种孤独的魔鬼。

大山里没有幼儿园,只有一个学前强化班。六岁的毛毛开始学习拿铅笔,写数字,认字母了。在班里毛毛是快乐的,因为他前面坐着一个叫皮皮的孩子。

皮皮跟别的孩子不一样,面色黑红透亮。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炯炯有神,一会一个主意,带着毛毛耍。

毛毛喜欢跟着皮皮跑,无论上学还是放学,出了门就撒丫子地跑,像一对欢快的小马驹。周围的大山像块五颜六色的花布,山浪峰涛,层层叠叠,映着他们两个小小的身影。

皮皮今天特别兴奋,满脸红晕。两只圆亮亮的大眼睛,好像两只小灯笼,他拉着毛毛的手,一口气奔到了村口小店门前停了下来。

皮皮从脏兮兮的裤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五角钱。“毛毛你看。我们有钱了,今天我买糖豆子给你吃好吗?”毛毛不太喜欢说话,一般可以点头摇头的事绝不开口。

毛毛点了点头,他们一起进小卖铺买了糖豆,又问老板娘讨了两根小皮筋,女孩子扎头用的。男孩子都用来缠在大拇抱、食指、中指上拉图形。

毛毛不会玩,就看皮皮放在手指上,一会拉出一个五角星,一会又拉出一朵小花花。

皮皮耐心地教着毛毛,玩一会要撒尿,皮皮看着毛毛的小鸡鸡。又心生一计。“毛毛,我们再玩个游戏”。说着就蹲下身子,用皮筋扎毛毛的小鸡鸡,毛毛纳闷,也不知道反抗,扎好以后,皮皮蹲下身子,笑得站不起来,拍着手"你看看,我们男孩子也有小辫辫,哈哈!”

真好玩,毛毛你帮我也扎上吧!我们比一比谁憋尿憋得长,好吗?”毛毛蹲下身子也帮他扎上了

天要黑了,到了岔路口,各回各家了,皮皮一边走一边回头喊,“毛毛啊,记住啊,比赛哦,不要拿下来!”

毛毛认真地点着头。他不曾知道,皮皮刚转到拐角就把皮筋拿下来扔了。

老实自闭的毛毛,回到家,吃过晚饭,绝口不提皮筋的事,想撒尿他也憋着,憋到半夜肚子发涨,看看奶奶睡得那么沉,他不敢喊,想自己拿下来,皮筋好像越来越紧了,他感觉有点疼,就不敢再动了。

第二天早上,毛毛肚子涨得难受,身体发烧了。奶奶摸了摸他的头,呦,这孩子发烧了。昨天又穿少了,吹了山风。奶奶一边嘀咕着,一边去土医生那里抓了点退烧药,让毛毛服下,然后又送毛毛去上学了。

到了学校,毛毛不敢跟老师说,不敢跟皮皮说,怕皮皮的大嗓门,一嚷全班都知道了,他羞死了,他继续憋着。

一天,二天,三天过去了……

毛毛的肚子越来越大,越来越涨了……奶奶继续给毛毛吃着退烧药。

第四天,毛毛嫁在山外的姑姑来了,一看毛毛不对劲,就赶紧带毛毛到镇上来看医生了。

医生让毛毛躺着,脱了毛毛的裤子,看了看他涨得滚圆的肚子,顺带着看了他的大腿,下身。

一下子看见了那根已经嵌进去很深的皮筋,毛毛的阴茎又红又肿。然而这时候取下来已经晚了。阴茎的血流被完全阻断,已经导致动脉供血停止,静脉回流受阻,阴茎发生了缺血性坏死,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切除阴茎。但孩子的睾丸是完好无损的,也就是说孩子长大以后,只有性功能没有性能力了。

我们这小医院做不了大手术,你们得尽快转院……

姑姑和奶奶听了医生的话,一下子昏过去了。

毛毛的爸爸妈妈十万火急地赶了回来,爸爸在医院的长廊里狠狠地抽着烟,一支接着一支。妈妈哭肿了两只眼睛,嘴唇发白,身子颤抖,瘫软在墙角站不起来。

幸福在一瞬间訇然倒地,毛毛的爸爸妈妈好像站在放开了缝障的大门前,翘首以盼黎明,眼看天快亮了,一双黑乎乎的大手“呯”地一声,锁紧了铁门。

岁月还是一如既往地向前走着,走着。只是没有了路口,只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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