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虾虎鱼的枪虾,最终会慢慢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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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分类:现代诗歌

进电视台大门,过圆形广场的时候,就看到一个披着红纱的女子站在一角顾盼生姿,扭腰侧身,她扎着两个小揪揪辫,化着浓妆,一个小伙子驼着背抱着行李坐在旁边,看着她。
以为是其他栏目组的演员,没想到,她进了我们节目组的化妆室。
细看之下,她的妆容有一些瘆人,两根眉毛画得像铁丝一样细而黑,弯弯地拱在眼睛上,已经松弛的眼皮上涂着玫红色的眼影。她穿的是一件白色的旗袍,里面是红色的胸衣和内裤,胸衣露了一角在外,内裤隐约可见。她肚腩上的肥肉,被内裤兜了一下,又挣脱出来,再被旗袍兜住,随着走动,每一圈肉都清晰可见。
在她前面支着的IPAD在放中国达人秀,她一脸陶醉地说,等一会就到我了
然后,我就看到她一身肚皮舞舞娘的打扮走了出来,开始跳舞。
用力太猛,自创章法,乱跳一气。
场上的人都惊呆了。
这样的表情,在后来我们的录制现场所有人的脸上多次看到。
她跳完舞后给自己高调征婚,要找一个22岁的,身高1米82的小伙子。
当年的她47岁,化浓妆的她看上去颇美艳,眼睛特别大,特别亮,跟眼前的她比,判若两人。
这大概也是她喜欢上节目的原因,因为屏幕上经过化妆师之手后光彩照人的她才是她真正想做的人
她坐在那里,脸上总是带着笑,一直看镜子里的自己,以及屏幕上的自己。她之所以来这里,说是因为年轻的丈夫动不动离家出走,其实更主要的目的,是想上电视秀一秀。
身边那个像她儿子一样的小伙子,是她的丈夫,第六任!
他比她小21岁,28岁,而她今年51岁了。
问到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也是传奇。她当时刚离婚,在广州火车站看到这小伙子在垃圾箱找食物,后来在火车上又坐在对面,就聊起天。当时她说他好可怜,左手骨折,右手骨裂,十七岁时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做过开过颅手术,头上从左耳到右耳是一个巨大的伤口,医生说他活不过三十岁。
她说,我是医生,我可以帮他治病。我可以养他。我爱他。
主持人问她,你爱他什么?
她说,他呆呆的样子,又帅,我就爱他,爱死他了。
她给他起了个小名,呆呆。在场上时不时地叫他呆呆。
可他并不呆,说起对面的女人,他的妻子,他的评价是:她这个人吧,很单纯,说白了就是一个傻B。
我们全场哗然。
他说起自己的身世,倒是真的可怜,他说自己相当于就是一个孤儿,从小娘丢下他改嫁走了,爹后来娶了他的小姨又生了孩子,不管他了。他只读了小学四年级,就出来在外面混,打工,流浪,一直居无定所,饱经风雨
真到遇到她我才有一口饱饭吃。他说。所以,他现在也离不开她。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两个人,总归是一个有病,另一个刚好是那治病的药,就这样搭配在一起。
现在,两个人之间最大的问题是,男人开始不安于室,要往外跑,女人就怕他跑。
主持人问他,你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家过上了安逸的生活,为什么还要跑?
他说,我连家里的钥匙都没有,每次她去上班就把我反锁在家里,我也是个人啊,是不是?我能不跑吗?
想起我家的嘟嘟,一段时间不带它出门,它会趁我们开门的时候偷偷地溜出门去,常常被我们教训。这情景,有点像:)
这个女人说,每次呆呆跑了,她就到处去找,陪他睡公园,捡垃圾。说到这里,她哭了,很动情的样子。
她也许是爱他的,但这爱是病态的,因为她自己也是有病的。最后调解结束,她答应给她的呆呆家里的钥匙,前提是呆呆不能再跑了。下场的时候,她也是边唱边往下走,而她上场时,则是以一段《新贵妃醉酒》的歌舞表演惊悚亮相,这是她非要给自己加的戏。
她的表现十分符合表演性人格障碍的特征(大家自行搜索吧)。
当她知道有镜头,有目光在注意自己的时候,她就越发来劲。
她是研究过自己在屏幕上的形象的,出场时走的猫步,调解时的坐姿,她都端得是那么回事,还颇好看。
从某个层面讲,她也是活出了自我的,根本不必在乎别人的目光与非论,可以说,她太渴望舞台,太渴望人们的关注,掌声,从而混淆了现实与舞台的差别,同时也把自己的生活搞得在别人看来一团糟,她自己还挺得意。
51岁的她,经历了六次婚姻,这次,未必是最后一次。
而且前五任,有三位已经去世,直肠癌、车祸、心脏病,当然,都是在离婚之后,与她并无关系。但是,总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而且她的这些丈夫只有第一任年龄比较相当,比她大三岁,生了个儿子,婚姻维持了6年。之后的,第二任小她十岁,生了个儿子,四年后离婚。从此她就走上了一条只找小男人而且婚龄越来越短的不归路——她某年参加达人秀进了八强,在录节目时认识一个比她小21岁的灯光师,结婚,一年后离婚。第四任,流浪歌手,小22岁,持续两年,走了。第五任,拍电影时认识一武打演员,小16岁,持续半年,也离开。
第六任,就是眼前小她22岁的这位。
她说,觉得年纪大的男人复杂,不单纯,心眼多,喜欢年轻的。
关于原因,她讲了她六岁时候的一段经历,当时,她爸爸的心脏病犯了,她去帮着拿药,是夜里,她走在路上一个男人试图强奸她,据她说是她手上的水壶掉在地上声音把那人吓走了。从此她就讨厌老男人,喜欢年轻男人。
另外,她说家里的爸爸妈妈妹妹都很优秀,而自己是最笨的,有自卑心理,出于补偿,她就发展自己的才艺,所以现在就成了白天在医院上班,晚上在夜市唱歌的女人。一个月工资加外快有近万元的收入,完全可以养活小丈夫,不需要他上班,他只要在家里做做家务,乖乖地等她回来就好了
包吃包住,一个月三百块钱的零花钱。她说。
大家再次爆笑……
场上两个人,真的给人一种复杂的感觉,他们都讲的是真话,滑稽中又透出某种认真,让人在忍俊不禁时,又佩服他们的勇敢。她的行为太挑战世俗,太不附合普通人的婚姻观了。但是,反过来看,她每一次都是认真的,不然她不会去拿结婚证。她的口味再重,说到底,这也是她的私生活,别人也无权说三道四。
想起东野圭吾在《白夜行》里分析男主桐原亮司与女主西本雪穗之间的关系时,讲到虾虎鱼与枪虾的故事——
虾虎鱼是一种体量极小的鱼,食肉类,但是,它不吃它的伙伴枪虾。枪虾体量更小,而且是盲的,但是它可以和虾虎鱼良好地共生——一个枪虾会挖一个洞,然后邀请虾虎鱼游来同住,作为挖洞的回报,枪虾会受到虾虎鱼的保护,甚至得到食物。通常虾虎鱼坐在洞穴的入口处,枪虾忙着清理通道,当枪虾出来倾倒沙石时,它总把一根触须搭在虾虎鱼的身上,其他鱼来袭时,虾虎鱼一动身,枪虾就逃回洞中。

东野圭吾用它们来形容亮司和雪穗,他们彼此成为对方阴暗人生中的唯一亮点,或许就是他们依然活着的原因。
眼前的这两位当事人,他们之间何尝不是如此,其实互利共生关系也是双赢的关系,当这种关系建立者之间的平衡没有被打破时,他们以自己付得起的代价,换取各自所需,未尝不可,甚至是乐在其中。
只是,终有一天,这种平衡会被打破,就会有一方想离开,一方挽留,博弈中形成新的格局。
很明显的是,女人会更老,她这样的折腾会加快她老的速度,她的挣钱能力也随之下降,能控制男人的砝码变少。而男人身体养好了,翅膀硬了,不愿意再做笼中鸟了,自然向往外面的天地。
这一天迟早会来,但是,看着女人那一脸痴情,男人那一身羸弱,这一天还是晚一点来比较好。
没有了枪虾的虾虎鱼,无家可归。
没有了虾虎鱼的枪虾,最终会慢慢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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