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变成了一件满足期待和寻找认同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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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视,不只是盯着“看”——这个客观的、自然的行为,它还隐含着“看待”的意味——从观看者的视角出发,观看者是主体,被观看的东西是客体,因而,“凝视”也是极为主观的。

曾看过一本书,名叫《游客的凝视》,它套用了福柯的理论,指明我们在看特定的景观时,会受制于个人的经验和记忆,各种潜在的规则和风格,还有四处流传的影像和文本等等——它们共同构成了我们凝视的框架,在潜移默化中指导着我们看什么东西,如何去看。

在出发前,我们的潜意识中,已偷偷被植入了对某个地方的想象和期待

而期待和幻想,在许多学者看来,正是现代消费主义的两大要素。

法国当代哲学家鲍德里亚有个著名的论点说,我们消费的东西,充其量是一堆符号罢了。人类通过交换符号价值来建构社会认同。

再联系尼采建议的“旅行方式”:其一,从他人的文化中寻找“曾经在过去充实‘人’的概念并使它更完善的东西”;其二,通过历史了解我们的社会和身份认同如何形成,从而得到一份延续性和归属感。

好像旅行变成了一件在他人构建的符号体系中满足期待和寻找认同过程。

但在我看来,旅行并不复杂。

它就是一个发现、揭露的过程——在尽力挣脱刻板印象的前提下,怀着谦卑的态度接近新的地方,而非去验证。

我会在马路上或狭窄的街道上,欣赏一些奇怪的小细节:譬如插在电箱上的花,斑驳的铜质刻牌,褪色的国旗。

我会冒着被车辆撞到的危险因为被一座建筑的屋顶或是刻在墙上的题字所吸引(这里大多没有红绿灯)。

我会发觉一间小卖铺或是一块菜摊不同寻常地迷人。

我会用很长时间逛当地的大型超市,翻看一份餐厅的菜单,研究路上骑摩托车的人的穿衣打扮。

这是一个感受的过程,也是一个凝视的过程。

我很喜欢旅行,很喜欢到处乱窜。

波德莱尔说:“现实的生活就像是一家医院,每个人都疲于更换自己的病床。有人喜欢靠近暖气片地病床,有人喜欢靠窗。”

大家都习惯了,认为这个世界本来就很无聊,于是,生活正如他们所预期的一样无聊。

没人喜欢无聊,我也不喜欢。我喜欢给生活找点乐子。

阿德勒有言:“何谓积极生活?首先是踏访已知环境的热忱,其次是探测未知环境的勇敢,其三是从自己和环境的斡旋中找到乐趣。”

其实,我们只是缺了一些出发的动力、接近的勇气、探索的好奇。

放假前一个月,我问妈妈,最长接受多久的飞行(她有严重的晕机反应)。

她说,五个小时。

我以北京为圆心,画了一个圆,在最外围的大圈上,排除去过的地方,就选中了越南。

我订好酒店和机票,巴巴地等着期末考试结束。

终于,我的凝视开始了。

傍晚六点的飞机,到达越南芽庄时,已经是晚上近十一点。

第二日一早,吃过一顿丰盛的早餐,我便拉起我妈,冲出酒店,向广阔世界进军。

在阴凉处,并不热,可在阳光底下,便觉出难耐。

尽管穿着短袖,走上一会儿,仍不免落下一身薄汗。

街道上,随处可见沾着泡沫的污水、踩瘪的易拉罐、颜色鲜艳的塑料袋——实在是没什么整洁可言。

戴着头盔的摩托大军一批又一批地来去,留下响亮的轰鸣和刺鼻的尾气。

他们的衣着色调大多偏暗,似乎沾满了灰尘和汗渍。有的戴着口罩,只露出紧皱的眉头和眯起来的双眼。不少女性骑着大红的摩托,穿着长袖,把自己捂得很紧——露出的皮肤却仍是棕黄色的。

不过有一幕还是触动了我:一个男子单手驾驶着摩托,另一只手举着一张传单,为身前坐着的小孩遮挡阳光。

等待通行时,我与一个男子对视了几秒。我们彼此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他有很深邃的眼眶,很长很密的睫毛,是个很好看的人

最后,他笑了一下,骑走了。

我忘记了,我到底笑了没有。

街上,到处是支起的卖法棍的玻璃柜。

一个法棍,沿中间切开,塞一些生菜、黄瓜、鸡肉牛肉或鱼饼,再加上些蕃茄酱和当地特制的酱料。

全程,是拿手做成的——没有手套。

玻璃柜是半开放的,暴露在车来车往的尾气中。

当地骑摩托的上班族摘下头盔,排起长队,互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在到这里几天后,我才勉强咽下心中的不适,在街边买了一个尝尝。

法棍的外壳酥脆,面包内心暄软,混合着爽口的生菜和黄瓜丝,以及有嚼劲儿、Q弹的鱼饼,配合着酸甜、微辣的酱料。

一口下去,无言,又是一口。

后来,也在当地咖啡店买了一份鸡肉法棍。

当然,这一份的卖相很好,价格当然也贵了许多。不过酱料却只有蛋黄酱,口味上差了许多。

我还是更偏爱“粗粝”的版本,不是因为它便宜,也不单是因为口感更好,也许,只是多了一份人情味和生活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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