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中,我不过是一个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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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到长沙时,这里刚下过一场雨。湿膩的空气裹挟住宽厚的树叶,裹挟住聒噪的蝉,也裹挟住我们生在北方的身体。当热浪自大地蒸腾而起,抵着胸膛直到汗水黏住衣襟,我才真正有了归属感,这里是亚热带季风性气候。这里是南方。

但长沙的天气就像个调皮的小姑娘,下午的空气还热得令人窒息,到了傍晚就慷慨得下起雨来。在去湘江的路上,隔着车窗,眼见着天边厚重的云彩打着慵懒的卷遮住太阳。不一会儿,一滴滴雨水便如灵活的小蛇攀着车窗蜿蜒而下,留下透明的痕迹。柏油路被打湿后呈现出一种饱满的、亮堂堂的黑色,仿佛在贪婪地呼吸湿润的空气。湿度缓缓地降到了令人舒服的25℃、26℃,我们也跟着融化在了湘江潮湿、氤氲、迷蒙的水汽中。

江边的垂柳首先让人移不开眼球,纤细的干,纤柔的枝,纤长的叶,极尽婀娜。细雨给她们上了一层妆面,远看都亮晶晶的,闪着灵动的光。尤其是那柳叶,有黄色,有绿色,都像在颜料池浸泡过,又刚刚取出似的,饱满鲜亮的颜色即使在半黑的夜色中也如此耀眼。

有一阵风吹过,黄色、绿色的色块都变成了精灵,它们披着自然之色的绸缎,周身流淌着金色的光,在空中翩翩起舞。它们又是缥缈的,上一秒还散发着活力,下一秒就隐没在黑暗中无迹可寻。这时你便要换个方向寻找,方可找到它们仍旧活泼的身影。

柳枝是女人的手指,轻柔地搔弄着你的头顶。又像瀑布似的缎带,自然下垂,层层叠叠,互相纠缠环绕。它们依偎在微风里,轻吟低唱着柳木的歌。

而湘江,今晚,则向我们展示着她性感迷人的一面。她沉默着,平静的江水如一面银镜,但她在等风,等待着释放她的热情。她呼吸着,仿佛古典美人涂着大红色口红的口中吞吐的烟雾,遮掩住了她醉美的容颜。待烟散了,只消一眼,就被她的美摄走了心魄。

我们都被包裹在了湘江的气息中,江面上跳动的光波是她的一颦一笑,我们都为之倾倒。天色暗了,江边暖黄色的灯被一一打开。这是湘江今晚最美的一面,雨点打在江面上,飞溅起的水滴都闪耀着光彩,仿佛是一片星空,一片迷路的萤火虫,新年夜里漫天绽放的焰火,大声高歌的热情的表演者,冲破桎梏的新生的夜莺,最后一只浴火重生的菲尼克斯鸟。这一刻的湘江,是无往而不胜的缪斯女神。

湘江走过,短时间内我再也看不上别处的江水。湘江的美已经深深地进入了我的眼,印在了我的心上,融入了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中。那一波热情的江水啊,你是否还会记得,一个来自北方的痴迷的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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