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饱含希望的船上从生活奔向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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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世纪的光阴,大伯和我父亲那代人的故事已经不再引人注意,那些开沟引水、掘土筑堤、开场打谷、夜守瓜田的激情岁月一去不返,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守望。半个世纪的光阴,梅堂从建立走向全盛转而走向未知。那些曾经目睹过三爷旺盛生命力在建村中消逝的人们如今已垂垂老矣,风雨中的梅堂还剩些鳏寡孤独,耄耋老妪的风烛残年。

  在理想驱使下,年轻的人们纷纷出走,那些在煤油灯下读过书的青年和那些还能挤得上列车的壮年,他们留下一个回归的念想便纷纷去了远方,就像超生的家庭躲避计生干部的讨账,从此四处流亡。

  在不同的人生阶段里,人们都有过一段流亡的年岁。我大哥二哥小哥以及姐姐爹妈还有我,都是流亡队伍中的背着锅碗瓢盆和棉被拖鞋的人群。我们原本是在奶奶领导下的二十六人的大家庭,烧一顿饭都要用上六口大锅,一顿饭能从夕阳下山吃到星光满天,刷碗的时候大哥和小哥轮替着用扁担挑着两箩筐瓷器从大杨树到北河湾去刷个叮叮当当一个痛快。如今,我们这个大家尽住着鬓如白雪的大伯和照顾侄子侄女的大娘还有守门的狗。像我说的那样,他们都走了,去沦为劳力、工头、求知的行者。像我说的那样,整个村子都是这样,留下来陪着湍河和田野的是不曾走远的人们和他们的孤独与每日的守望。

  每当风吹红村门的那颗老槐,曾用鞭炮的昭示新村诞生的地方就聚满了送别的人群。农忙的季节是相聚和离别的日子,放下手中的锄犁,他们又要开始理想里的耕耘。这一次,大伯的挥手送走了那辆回来又绝尘而去的黑色轿车,二哥和二嫂难得的回家,就是这次二嫂的红唇在二哥的耳边送出再也不来梅堂的诀别词汇。车子越走越远,大伯的视野里是金黄的田野上一道金黄的土路上泛起黑色轿车扬起的金黄的希望。

  破晓时分的梅堂三点两点的炊烟准时升起,七点半准时在河对岸响起的汽车的笛声是集合的号声,汪堤小学已撤掉,村上十三个娃娃要统一到政府指定的小学就读,那是学校派来接送上下学的的面包车。摆渡的老船本是有打了一辈子光棍的老九掌舵的,可是不常过河的人们在需要过河的时候却发现老九已不见踪迹,传说药树林中的一座坟冢是他最后的归宿。大伯是在小学撤销后的一个大清早去河西竹林特意选了一根趁手的长竹竿当做摆渡的篙,长篙在手,鬓白如雪的大伯在船尾使劲一戳,只见浪打船绑,船压水浪,一群林立少年在船头看到了愈来愈近的彼岸。

  布谷鸟在鸣叫中迎来黎明,湍河的水四季都是一样的清冷。无数的日子里,侄女小迪、小凡,侄儿硕硕,在他们的爷爷我的大伯一篙一篙的支撑一篙一篙的希望中,他们从家的岸渡到家的对岸,有从家的对岸又回到家的岸。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在这样饱含希望的船上从生活奔向理想,又从理想中撤到生活里,来去中疲惫不堪,大伯的头发又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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