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力改变现实的我早已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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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分类:心情日志

题记:这是援疆前和一个病友住院的一段经历,她是一个热爱文学的女孩……

有车声偶尔传来,窗外的街灯在车声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一排排温柔的闪亮了。夜色正好,不浓重,不厌倦,有些淡雅的朦胧。在目光穿梭的刹那,在橘黄的路灯与高大的法式梧桐树之间竟有种有种游离的美!
隔着病房陈旧而洁白的窗帘,外边的这个城市我并不熟悉。为了生存,我默默地承受着原本陌生的一切,慢慢地接受,适应,历练,成长。听不到蛙鸣的地方,我尝试着用另一种方式展开另一段生活。
早晨八点我和她一起被推往两个不同的手术室,气息在这一刻被摒弃冻结……
在即将进入手术室的那一刻,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突然间觉得这条通往生命线的狭窄的楼道变得好长好长,陪伴她的保姆阿姨静静地蹲在长廊的一角,仿佛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切实际,也许是麻醉剂的原因吧?我陷入了昏迷的状态。
我苏醒已近黄昏。我侧头望去,她依旧酣眠,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或许是她找到了可以让自己幸福的地方了吧?她全身插满了管子。据这里的人讲:“她是一个血癌晚期患者,上周已经做了一次手术了,今天早上好像身体对药物出现了排异现象,医生才决定再次手术的,这孩子两年间一直都在靠透析和手术维持自己的生命,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真是个可怜的孩子!才18岁就得了这个病。哎……”
忽然,我感觉自己脸上湿湿的,才明白原来自己落泪了。我便在心底默默的问自己,我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脆弱了?总是在医院听别人讲诉这个可怜的女孩时,我便在心底说服自己要为她做点什么?我能做什么呢?我对她了解吗?我不知道这个执着的生命还能经得起多少风雨,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向上天祷告:让这个可怜的花季少女,能够活下去!
她醒来便问我:“痛吗?”“并没有多痛。”我反问:“你痛吗?”她呜咽了一下说:“没了知觉。”我垂下眼帘心想:“又不是神怎么可能没有知觉,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呢?”“你和我住在一个病房害怕吗?”“不怕。”“其实我不喊痛,是怕你见到我痛苦呻吟的样子,反而让你觉得心理压力很大。对你以后的治疗没有信心,只好硬闭着嘴。”我冲她会心的笑了笑说:“没事,你有什么就表现出来吧,那样会好受点,谁没有点难处不是吗?”“谢谢,那我睡会。可能说太多了有点累了。”“嗯,我不困你睡吧!”
这一刻,没有人知道我心里有多痛,一个连自己能否等到明天的到来的人,竟然为了别人的感受而默默的承受着苦痛。老天是否对她太不公平了?病房内泛黄的柜子中央,是她放下的“猪猪”闹钟,钟摆是我们的脚步,催促我们沉眠。液晶的数字也会显示我们梦中的呼吸,一如沙漏,每一粒细沙都是一个脆弱的生命!转身,只见她额上已爬满了密密的汗珠,脸色很是苍白,她用她充满“骨感美”的手,紧紧地抱着蜷缩的身躯瑟瑟发抖。此时,我才恍然大悟,原来她的疼痛从未减少。即使是手术过后,手术和药物对你而言,仅仅停留在延续生命的一个最大高度。
看着那密密的汗珠我不禁有些心痛,我擦掉心酸的泪水,无力起身只能慢慢伸长脖子吃力的问道:“你还好吗?我帮你叫医生吧?”“我没事,没有吓到你吧?”“没有,你经常这样?”“嗯,不过已经过去了,现在没事了。”我的确不知道,我在这样从未经历过的场面下怎样与她交流,泪又一次不争气的落了下来。“对不起,是我吓到你了。”我赶紧慌张的说:“我只是伤口痛而已。”便艰难的把手递给她说:“我相信我们都会好起来的”,她轻轻的拉着我的手哭着说:“希望会的!”这是我住院的一个礼拜,第一次见你哭,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也知道你口中所谓的“希望会的!”也只不过是安慰我罢了。当我们手触碰在一起的那一刻,我的心里咯噔的一愣,为什么这只手会如此冰冷?这是我第一次触碰到这般蜡黄、瘦如皮包的手。我的内心被深深的震撼了!她紧皱的眉锁慢慢舒展开来,或许是她感到温度了吧!
她仰头问我:“如果我们彼此没有生病,没有今天机遇,是不是就不会给对方温暖与勇气,更不会相识互助吧?”
“嘿嘿,不会啊,这是缘分也许下一个路口我们就会相识的………”
当我说完这句话时,她笑了,这是我见过的似乎最美的笑容,如同夏日黄昏时分的夕阳,两颗小虎牙恰似好看。我猜想:如果她没有生病,会是一个怎样的人呢?应该是个美人胚子吧?这个夜晚或许不会有死亡逼近了吧?
医院的伙食很清淡,我一日三餐都是亲戚从家里做好送过来,她却连探望的人都没有,我几经想问,可是话到嘴边却又憋回去了。又过了几日,只知你把保姆也辞了。
我问她:“为什么?”
她只是淡淡的说:“只是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她的留下只会给我带来沉痛而冗长的记忆!”
我还是不解继续问:“她对你很好,你看你身边也没有一个可以照顾你的人,把她留下对你没有坏处啊?”
她的脸色越发的苍白,悠悠的开口说:“听妈妈说她是之前从贵州过来打工的,不知为何和家里人失去了联系,那时我父母都要忙于事业,所以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在我家当保姆,因为她照顾我这么多年我们感情很深,所以才要让她走,我不想让她看到我死去。”
听完她的讲述我再一次落泪了,我不知道这是我和她住在一起的第几次落泪了?我这是在同情她吗?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
“你的家人为什么不来照顾你?”
“我的家人在汶川地震中逝世了,只有爸爸在西部支教。”
“他这三年来一直没有回来吗?”
“是啊!”
“那他知道你生病的事吗?”
她垂下眼帘扯着越发沙哑的喉咙道:“知道……”
我扯着分贝愤怒的说:“那他不知道你现在很需要他的陪伴吗?你都这样了,身为父亲的他怎么可以把你丢在这里,而去事不关己的支教?”
她微笑着说:“他有他的难处吧?在这个时候我应该体谅他,更何况,我也不想让他看到我这样狼狈的死去,没事的。”
当她说出“死去”二字时,我疯狂的冲她吼道:“为什么?你都这样了……”
我吼完,只见她的脸色有点乌青,我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态,忙为自己的冲动而道歉:“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没事的,你没有错,你也是为了我呀!”
“在震后你那么需要他的时候,他选择离开你,你恨过他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他是带我来到这美丽世界的人,他曾给过我无限欢乐与温暖。可能是他的自责,让他无法面对我,更无法逾越他内心的那道坎吧?当时他亲眼看见妈妈死在他的面前,他却无能为力。他曾说过既然带我来到世界,他就会给我一个温暖的家。虽然他离开了,但是我相信他会回来的,放心吧!”

此时的我真的好想找个地洞,把自己藏起来,我尴尬的低下了头。她似乎从我的表情里意识到了什么,便开调侃道:“其实人生就像过山车一样,要刺激才好吗?在生活中,每个人都有一个死角,别人闯不进去的,我们不也如此吗?没事的,都过去了!”我刚要开口说话,忽然,护士推门而入打破了这份尴尬温柔的说:“该换药了!”我们相视一笑。
临近午时,医生过来告诉她:“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或者想要吃什么东西告诉我们的医护人员,我们会帮助你的。孩子,你是幸福的!”说完便转身离去。我背对着她躺着,医生是在向她宣告死亡吗?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什么。我不敢转身去面向她,也不知如何去安慰此时的她,反而感觉到了死亡的惧怕。我把头深深的埋入藏匿在被单的两腿间,努力的不去窥探她复杂的表情,触碰她鲜血淋漓的伤口,留点空间给她自己吧!

不一会儿,叔叔送来午饭,我起身靠近她,只见她满身插着管子,不敢靠的太近怕打扰她。她接连的滴水不入,眼骨越发的深沉,瘦骨嶙峋的娇躯依旧向往阳光,蜡黄而暗黑的“酣颜”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我转身轻轻挪动脚步的那一瞬间,眼泪禁不住又一次冲破眼眶的束缚夺眶而出。叔叔见状便轻轻地将我拉入怀中说:“幺幺(我的乳名),吃饭吧!”我说:“嗯!”我明显感觉到这个坚强的藏族汉子,看到这一幕也落下了心酸的泪水。这是怎样的一种悲怆!我挣脱叔叔的温暖的怀抱,轻轻挪动脚步将饭端到窗边,含着泪水一口一口的吃着原本美味却难以下咽的饭。饭吃一半,我总感觉自己背脊些许发凉,回头,她正目不转睛的对着我笑,我就像犯了错误的孩子脸憋的通红。她笑着说:“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害羞哪,其实在你走近我的时候我就醒了,只是不好意思破坏你吃饭的心情。因为我的关系,这几天你都没怎么进食,别顾虑我了,拿过来吃吧!看着你可以吃下饭我也感觉很快乐,至少你要出院了。”听她这般说辞,我的头低的更低,她看见我又要哭了,就忙转移话题说:“你快吃,吃完了为我读《秘密》吧!”我连连点头,硬是把眼泪撤回眼眶道:“嗯嗯……”我狼吞虎咽的消灭剩下的食物。她看见我吃得满嘴油,便打趣道:“女孩子要注意形象,不然以后谁要你啊?”我说:“没人要了不还有你呢吗?”她憋憋小嘴笑了!饭后,因为做了手术的原因,我无法剧烈运动,只能做些简单的事。我便去护士站找来护士,将她的床头升高,让她躺的更舒适些。我半躺在她身边捧着《秘密》,用九寨沟的方言为她诵读。病房里不时往门外传出爽朗的笑声,尽管生命的气息有些微弱,但是画面却是那般的和谐,宁静和幸福!
秋天的叶子像被遗弃的婴儿,在生命的边缘呱呱地哭泣着,玄黄的色彩充斥着所有的空洞,那空洞被我们冠次各样的名称,而剥去所谓的名称,我看到的是大段大段的空白和未知的纯净,一切子虚的来源终成乌有,一切繁华的背后尽是荒芜。
黄昏逼近,她拉扯着我的衣角祈求道:“可以带我去看夕阳吗?”“可以,但是你的让我去问问医生,你的身体状况可以出去好吗?”
“嗯!”
我来到医生办公室说了情况,在医生和护士的帮助下,我陪她来到医院的顶楼看日落。她兴奋的坐在轮椅上用颤抖的手,指向夕阳西下的方向说:“你看,多美的夕阳啊!”
“是呀,很美,很美!”
“可是再美也要落下去了不是吗?如同生命那般脆弱上一秒还在欢呼雀跃,可下一秒就要堕落了,唉……”
“别这样好吗?你会好的,我会陪你一起走下去的。”也许是我们的经历相同吧!我禁不住再一次潸然泪下。这究竟是被她感动的多少次流泪了,就连我自己也不曾知。
你怎么了?干嘛哭?”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汶川地震中的一幕幕有点感伤罢了!”
“谢谢你,我很开心,也很幸福!有你真好!”
“呵呵…你是第一个赞美我的人,我该高兴呢还是感谢呢?”
低下头不好意思的说”别这么肉麻好吗?我不习惯。”
在她不好意思的空隙间,我俯身在她的脸上留下自己的印记——“吧唧”的亲了一下她!调侃道:“嗯,真香!”
她苦涩的别过脸怯怯的问我:“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还会在生活中留下我的足迹吗?我铿锵有力的说:“不会!”这是我第一次给别人承诺,还是一个临时走进我生活的“陌生人”,我似乎很后悔自己刚刚的那句话,更不敢确定我会不会忘记她。
“哎,想什么呢?我问你,你为什么会这么肯定的告诉我你不会呢?”
“你把耳朵伸过来我就告诉你!”
“好,什么呀?还那么神秘。”当她把耳朵伸过来时,我又不想说了。就随意的找了个借口说:“再问别人为什么的时候,就先问问自己凭什么?哈哈哈……”
“你很无聊哎,我问你有喜欢的人吗?老实交代。”
“干嘛问这个啊,你不知道我的脸皮很薄吗?会害羞的啦!”我做了一个羞羞女的动作说道。
“少来,说吧!”
“以前有的,自从他离开中国后我就不再去爱任何人了。”
“为什么呢?”
“因为学生时代爱情就像昙花一现诠释伤害的概念不是吗?你呢?”
“有,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地震后他父母就带他回南方了……”聊到这里,只见她眼神越发的空洞。望着一脸平静的她,我不知道说什么?我该说点什么?我还能说点什么?
夕阳西下,谁懂快逝灵魂给予的伤?我推着轮椅离开的背影,被拉的很长很长……
这一夜,窗外的秋雨缠绵无度,淅淅沥沥争吵个不停,好似聒噪。我有点感冒的迹象,便起身去护士站要了两颗感康服下。在进门时无意听到医生在转角处打电话说:“汪老师,你确定你不来看你的女儿吗?她的生命最多维持不到两点,现在你从温江赶来还来得及。老师,你的家人就只有她了,你考虑一下吧!”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躺在了床上。心想:原来她的主治医师是她父亲曾经的学生,而且他怎么可能这么标准的判断死亡的时间呢?”这一刻我才明白这对奇怪的父女,我也理解了这个我口中所谓无情的父亲,但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可以相伴,却要死守着离别的苦痛也不愿意放下戒备来陪伴?这是一个有着怎样心酸历史的家族呢?
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两点钟”那样的预测,我对着她仔细打量了一番。她除了呼吸有些急促外,均处于半昏迷状态,动也不动,氧气与吊瓶一切正常。窗外的秋雨依旧疯狂,路灯在雨中显得昏黄暗黑,望着路面溅起的水花,我想,她真的要在这样的天气里上路吗?我静静地靠向她伸出双臂从身后将她拥入怀中,许是感受到了温热,她把目光转向了我。那深陷无光的眼睛竟有了许些湿润。我想该是我说些什么的时候了。就问她是不是很难受。她摇摇头艰难的说:“没有。”虽然不能动,但是她的精神恰似出奇的好,思绪异常的活跃 。她说她正在在想下辈子变成什么?她的声音很轻,语气不是很连贯,可意思表达的很清楚。我说当然是变成猪,不仅仅是你瘦,还有就是猪是一个很幸福的动物,它不用为生活而忧愁。她摇了摇头,许久才梦呓般的吐出:“变雨!”不知道她为什么想变成雨?想法为什么那般令人费解?但我还是没有问出口,最后她吃力的请求我为她做最后一件事,在她即将离开时,我要陪在她身边。她说这样她就不会担心,到了天堂还是一个人孤单的活着!就像此刻抱着她,拉着她的手,不要放开!
我知道人世间她似乎没有了亲人亲人宁愿躲在身后也不愿出来面对她。孤寂的生存也预示着孤寂的死亡,所以她才会害怕吧……我当时立即应允了她,又说她不会死,我甚至对医生不详的推断产生了怀疑。有谁见过精神如此良佳,思绪如此活跃的血癌晚期患者?
一阵凉风袭来,我连打了几个喷嚏,全身越发的紧,伤口的疼痛让我的额头冒出了许多水珠。护士查房时见我此状,便给我注射了镇定剂,顺便看了看她。我问情况如何,护士说一切正常,估计今晚不会有事,我侧身躺下,看表,一点十分。
靠着药力,我醒来已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半的样子。侧眼望去,对面的床位已空,洁白的床单就像我才来时那般平整。那些看惯了的吊瓶,氧气管都已撤出房内。我的预感告诉我她出事了,眼角的滚烫的泪滚了下来,烫伤了我的双眼。我洋装镇定去问护士:“她呢?”护士说:“你昨晚睡的可真沉,昨晚那么闹腾你都没有醒来,她昨晚突发肾衰竭抢救无效,死于凌晨两点。”此时我惊愕的说不出话来,真的印证了医生的那句话!她终究还是孤寂的离开了,那般凄凉,那般孤独,那般无奈!真的希望上帝可以被她感化,让她下辈子做雨吧!快乐幸福的生活,没有灾难的降临,没有亲人的离去,没有病痛的折磨。
蓦然回首,花奚落,你离世。无力改变现实的我早已泣不成声。到最后,你还是放开了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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