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了心底的恩怨 才能与这个世界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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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分类:情感故事

人生是什么?这个问题太大了,也太严肃了。从古至今,有无数哲学家研究过这个问题,文学家描述过这个问题,但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个体,给出的答案也不尽相同。
作为一个普通人,我只知道,一个人由出生到死亡,这个过程中,他会慢慢长大,并遇到很多人、很多事,他用自己的眼光和智慧不断体验着生活,最终形成自己的思想、价值观。
“人生海海”,是闽南语,意思是说,人生就像大海一样浩瀚丰富,却又变幻不定,我们在生活面前虽渺小卑微,但总还是要好好地活下去。活着,才有希望。
我很喜欢句话。人生海海,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体会吧?我常常想到自己生活中的亲人们:姥姥、姥爷、母亲、舅舅、小姨,想起他们那痛苦和欢乐交织着的人生。
——题记

01

姥爷今年就要90岁了,很长寿,几乎要活过一个世纪。他的精神状态也很好,即使这么大年纪了,他还经常坐长途汽车回村里看看,寻亲访友,不亦乐乎。他逢人便笑,和人说话,耳朵虽然有点背,但不管听没听懂,他都答应着,笑着,沉吟着,然后继续自己的发言。母亲常说:“你姥爷他傻啊,没心没肺的,心里不装事的人活得才长,傻人傻福气!”每次听到这里,我便被逗乐了。原来要想福寿长,还需要一点傻啊!
姥爷,一个要活过一百年的人,一生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三年自然灾害闹饥荒,文化大革命,这个身高一米八的男人都硬挺挺地走了过来。如今他面色红润,声音洪亮如钟,一点都不像吃过苦、挨过饿的人,反倒有点像“山里的神仙”。如果他每天都要想着那些陈年旧事,岂不是心累神伤,又到哪里去寻找快乐
姥爷也不是傻,他是用一生经历过的磨炼,看透了世事——快乐地活着就好

02

女人到了一定年纪,似乎大都喜欢唠叨。母亲回忆往事的时候,就经常抱怨,抱怨姥爷的心大,似乎还有一些恨。至于恨的缘由,首先是源于姥姥的死。姥姥的早逝对母亲影响很大,她甚至怀疑姥爷对姥姥关心不足。当时物质匮乏,加上过度操劳家庭琐事,岁月的风霜如剑,过早地摧毁了一个女人的健康。姥姥去世那年,母亲才十二岁。
常听母亲说,那时候粮食不够吃,姥姥怀孕时营养不够,小舅出生时十分瘦小的,通体透明,透过表皮都能看白色的骨头。没有营养奶水就不足,小舅经常饿得哇哇哭,无奈之下,姥姥就用开水撒一把面粉,打成稀薄的浆糊,一口口给他抿到嘴里。可即便是面粉,也是稀有的,人们只有到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一些的。我的小舅就是靠着一碗碗稀薄的白面糊糊活过来的。
那时候也没有计划生育,后来姥姥又怀了小姨。小姨更是可怜,出生没多久,姥姥就因病去世了。姥爷看着孩子们饿得天天哭,手脚无措,心乱如麻。看着这几个可怜的孩子,他甚至动了“邪念”,打算找个好人家把小姨给“拾出去”。因为她最小,不好经营,需要喝奶才能过活,如果继续待在这个家里,怕是要活活饿死。当时正好姨姥姥过来,及时劝说住姥爷,并把小姨带到她那里。姨姥姥去村里找羊奶,熬好了给小姨喝。——嗯,是的,我的小姨是喝羊奶长大的。姨姥姥也就成了小姨的母亲。
母亲小小年纪就要去生产队劳动、挣工分,养活自己。她也只是一个孩子啊,能挣到多少呢?家里常常稀汤寡水,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每次讲到这里,母亲就哭红了眼睛,辛酸的往事在她心里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她和小姨小舅聚在一起时,偶尔也会提到往事,每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红的,不仅母亲,就连小姨,也是恨透了姥爷当年的决定,以至于很多年,她见到姥爷,从来都不叫爸爸。
尽管生命是如此卑微,可小舅小姨他们,依然像一颗小草一样蓬勃成长,长成大人,结婚生子,各自有了幸福的家庭,日子也过得风生水起。小舅长得一表人才,还成了一家烟草公司的领导呢。看着这两个挺拔的大人,谁能想到他们悲惨的童年往事呢?
人生海海,只有你想不到的未来

03

姥爷外出谋生,家里的重担就交给了年幼的母亲。他因为表现出色,后来就被留在那里。随着时代发展,以前的县区被一分为二,一家人被划分成了两个邻县的人,姥爷便经常两地奔波。对于姥爷来讲,赚钱、活下去,生活才会有希望。
走过了最苦的年月,家里的境况一点点好起来。姥爷一直都在对儿女表达着爱,但他不会说什么高深的话语,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给钱,赚了钱就交给孩子们。母亲毫不客气地拿了钱,理所应当一般,因为心里对姥爷的恨。当时家里的事务都是年幼的母亲支撑着,她也不容易
后来,姥爷在那边遇到了一个女人,有文化,是一名老师。两个人在那边简单结了婚。女人带有一个私生子,我断断续续地听大人们讲过,说她年轻的时候爱过一个男人,两个人轰轰烈烈地谈了一场恋爱,结果却没能走到一起。原因是男方家里的成分太高了,她的父母坚决反对,认为如果两个人结了婚,是一件很严肃的“政治问题”,会严重影响到以后的生活!两个人要死要活的,却被活生生地拆散,男方精神上倍受打击,从此离家出走,下落不明。女方整日以泪洗面,在人们的议论声中发现自己怀孕了。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是个刚烈的性子,她硬是在人们的白眼与非议中保护着肚子里的这个小生命,直到把他生下来。自己的男人已经找不到了,可孩子是两个人爱的延续,哪怕是拼了性命,也要让他来到这个世界上。
这个女人带着孩子生活,吃尽了苦头。后来有人牵线把姥爷介绍给她,可能是为了生活吧,两个人很快就走到一起。女人要强,把孩子培养得很好,那孩子也是极聪明的,知道母亲的不易,学习刻苦,考上了复旦大学,后来还当了县长。有这么优秀的儿子,她也算是很欣慰了。
对于姥爷再婚这件事,母亲极有意见,毕竟姥爷给自己找了个后妈。虽说是在两地,各自生活,但平日里有事情还是需要走动的。几个孩子们心里对后妈都有敌意,和她的关系并不亲近,她也暗自伤心。但她和姥爷一起生活了三十年,直到后来有了她年轻时恋人的消息,她又执意要离开姥爷,回到初恋情人身边。她一生兜兜转转,白发苍苍之际却做出这样的决定,拥有这样的结局,着实令人意想不到。我们心里都在暗想:她应该很是心满意足了吧?听说男方现在在张家口,他的人生和经历,应该是另一段故事了。
母亲就又开始抱怨姥爷的傻气,说那个女人这么多年就是骗吃骗喝,骗了他的钱财,骗了他的感情......但姥爷掷地有声地回击道:“既然人家跟我过日子,我就要对人家好,她这样的女人容易吗?她是个令人敬佩的好女人!”大家都沉默了。姥爷对她的离去居然没有一点点的恨,只有放手成全的美意……

04

小姨现在和姥爷的关系还不错,两人之间的冰层早已慢慢融化。前几年,姥爷还拿出一万块钱支持小姨的孩子上学。小姨逢年过节也会接他到家里来住上几天。
我常常想,过去的岁月和生活太苦了,那种苦,是时代的烙印,它打在姥爷的身上,打在母亲、小姨、小舅的身上,也打在后姥的身上。每个人说出来,都是一个苦涩的故事。可他们很少说出来,只是把故事藏在心底,然后,活着。
小姨恨姥爷,姥爷恨后姥,似乎这样,才顺理成章。可是他们真的还有恨吗?
就像麦家小说里写的那样,放下了心底的恩怨,才能与这个世界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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