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将会凝成一颗星 闪亮于我的心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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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我21岁,胖胖23岁,穿一身橄榄色警服。
当年的我并不识得警服,还以为他是军人,所以戏称他为“傻大兵”。
那一年,我知道了什么叫做“有缘千里来相会”:我是一名还在赣南师院就读的大学生,而他在一个俗称“成新农场”,官名“江西省第二劳改支队”,《监狱法》颁布后更名为“江西省洪都监狱”的地方工作,该地位于南昌市新建县朱子港,我后来才将此地跟朱元璋联系起来,我们就这样在茫茫人海中遇见并相识了。
从此之后,“成新农场”便走进了我的生活,并成为了我生命记忆中不可抹去的一部分。
1994年夏天,我提着只小箱子跟着胖胖来到农场。
当年,我们从赣州坐了一天的车才到达南昌,然后赶到青山南路1号公交北站坐大巴。上车后,刚开始的感觉还正常,但进入农场范围后,车子便驶上了凹凸不平的堤坝,整个车身随着堤坝的宽窄而摇摆。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准备随时跳车而去……
胖胖安慰我说不用怕,农场越来越好了呢。1991年他分配到农场时,还没有与外界联系的路,必须坐轮渡才能到达,他是折腾了两天两夜才从省司法厅辗转到农场报到的。
安顿下来后,发现这里是个大农场。
一眼望去,四野荒草丛生,没有高楼,没有车马喧嚣。一条条笔直的小路从我们所在的“场部”向四面延伸出去,然后直接消失在视线尽头。
老同志告诉我,每条小路尽头就是一个个的大队,主要关押着各类轻刑犯。道路两边种满了笔直的树,一畦畦的水田铺满我的眼,再加上比人还高的蒿草在每一个偏僻处招摇。夜幕降临,四野空旷的风像有人吹着厉厉的口哨一样回荡在屋顶树梢,偶尔还有一两只掉队的大雁从夜空飞过,留下凄厉的叫声和口哨般的风声交织在一起,令人不禁浑身起了一阵寒意。
不过荒凉的农场却自有它独特美艳和丰满。
站在场部周边的大堤上,可以看见老倌河水缓缓地流向地平线,清晨的朝阳暖暖地照在河面,洒下大片金光,一叶扁舟像只剪影从河的尽头无声地向自己驶来,渐渐地可以看清有一位健硕的艄公立在船头,仓内依稀可见些许货物;傍晚时分,一轮大大的泣血残阳静静地挂在远处地平线的树梢上,几只闲散的鸥鹭在堤岸边的沙滩上漫步,天空低垂,亮亮的启明星早早地闯入了我的眼帘。
农场的物产特别丰富。
绕着水田过去的每一条水沟,挨着水田的每一口池塘,泥鳅、黄鳝、各类鱼种非常的多。那时的罪犯是在野外劳作的,他们轻易就能抓到这些美味儿。在高草丛或是小树林里,还藏有各种野鸡、斑鸠等飞禽,农场的老人告诉我,七八十年代的农场更是鱼类繁多,走在水沟边,常常有鱼儿跳上来,窜到人们的脚边……
我是分配到农场的第三个女大学生,被直接安排到子弟学校当了一名中学语文教师。
农场子弟的“桀骜”和“骄傲”在我给他们上第一堂课时就领教了。
这些子弟当中,有好些都是监狱领导或大队领导的子女,还有一些是留场就业人员的子女,他们来自不同条件的家庭,却有着一个共同的成长环境:那就是与外界相隔甚远的劳改农场!所以他们自然要比社会上的孩子多一些“自大”和“狂傲”。但在我眼里,他们就是可爱的孩子,甚至更单纯,更豪气。我从“什么是语文”讲起,从“为什么要学语文”讲起,再谈到日常生活中的语文美学等等……孩子们越听越安静,越听越爱听。
在农场当了整整八年的老师,我利用农场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带孩子们到野外去上作文课,让他们亲近自然,感悟生命;开设了“课前三分钟演讲”,锻炼他们的语言表达能力;课堂上我示范朗诵,并开设了音乐欣赏和诗词赏析课;专门创作了小话剧开展主题班会,不断开发他们的创造力和想像力。我以朋友的身份走近最调皮的那个男孩,和他一起讨论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以姐姐的身份走进那个因为原生家庭不和而性情抑郁的女孩心里,听她倾诉,与她共情,让她脸上多了几许笑容……就这样,我与孩子们结下了深厚的情谊,直到我调回赣州的好些年后,那帮可爱又有情有义的孩子们还专程结伴到赣州来看过我,让我感动不已。
我和胖胖都是赣南人,2002年,我们申请调回到赣州监狱工作,从此我便开了三尺讲台,在政治处当了一名宣教干事。这之后,我又从事了老干部、服刑指导和文化宣传等工作,想想,这都是和各种人员打交道的工作,与思想教育是分不开的。从孩子到老人,从“好人”到“坏人”,我一直秉持着当年分配到农场时的初衷,全情投入,将心比心,以心换心。
回望过往,所有与农场有关的记忆都已留在我的青春岁月里,就像是一帧散发着淡淡书香味儿的古老画卷,令人回味无穷。而那些与农场有关的成长,终将会凝成一颗星,闪亮于我的心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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