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华褪尽我更愿恭默守真 向一条叩响我心弦的鱼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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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差回家的某个日子,一缸微漾着安逸、舒坦的锦鲤和一缸跃动着机敏、俏皮的公子小丑鱼闯入我的眼帘。夫把它们安置在沙发背后一个空闲的角落里。它们用翕动的嘴巴和舞动的尾巴无休止地首尾联动,让我这个素来排斥花鸟虫鱼的人觉得它们游历“鱼世”一遭的经历,无非就是在零意识的支配下不分白昼地游走在缸的两端,继而终其一生。偶尔也瞥一眼夫喂它们食,只见它们攒聚在鱼缸投下食的一角,昂起头瞄准目标,张开比平时大一倍多的嘴巴,猛吞下一粒,疾速游开,复又回来,饶有兴致地重复刚才的动作,直到把食吞个精光,才肯四散游走。每每做完这样的功课,夫都会乐滋滋地说:“鱼儿是有灵性的,它们都记住我了。”我则在一旁反唇相讥:“是啊!听!你的鱼儿鱼女都在喊你爸爸哩!”

酷暑的某个黄昏,我领着女儿在河畔纳凉,忽然接到夫的电话。“你中午走时鱼好的吧?”“嗯。”电话的这头我不经心地应着声。“谁把打氧开关弄松了,一缸小丑鱼差不多死光了……”等我们返回家里,夫已安顿好了那些“罹难者”,昔日嬉闹的鱼缸里仅有七条幸存者——那二十三条“罹难者”的“手足”在凄清地游动。夫怅然倚靠在沙发上,一语不发。

过了些时日,夫又在为空寂的鱼缸忙着合计。新鱼入驻固然好,但这七条小丑鱼的归宿却很成问题,由于习性之别它们不能与别的鱼同栖一缸。但我又想,水族的精灵纵有诸多差异,但在同一方水域中不也处得其乐融融吗?现在气温高,两个缸的水温不相上下,小丑鱼虽为热带鱼且有很强的攻击性,但与生来是凉水鱼且体型硕大的锦鲤挤在一起应该相安无事。夫在我一番想当然的怂恿下满腹纠结,尽管我也心怀忐忑,但小丑鱼们还是被强行迁入新家。

风平浪静的日子不经意间溜走了几日,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夫惊呼:“不得了啦!锦鲤把小丑鱼吃啦!”我半信半疑闻声紧至,只见“首席锦鲤”——那只长逾一尺的“旺财黄金鲤”将一条深蓝色“战神小丑鱼”的头部完全吞在嘴里,恰在鱼的背鳍处卡了壳,只剩下带有尾巴的后半部横在嘴外。黄金鲤不知所措地在水中游动,一任周遭爱莫能助的同伴们惊愕、哀怜的目光在它的全身停留复又停留,一柄羽扇般的长尾巴由于恐惧也比平时舞得快了很多。来不及推测谁是肇事方,谁的思维或线路有偏弊,夫慌忙找来网兜,捞起这个撞上晦运的家伙,试图将那半尾残躯从它嘴里扯出来,但被吞进去的那一部分犹如粘了胶的木楔死死地钉入鱼嘴,没有丝毫可松动的余地。“唉,黄金鲤会死的。”夫沮丧着脸怨道。我也为自己不靠谱的提议心生懊悔,一种“借刀杀鱼”般的负罪感挥之不去。咽下去,黄金鲤非食肉鱼,停在它肚子里的半尾鱼连肉带骨将化作无边的孽障,搅得它纵然使出浑身解数也无力回天!而吐出来的希望也近乎渺茫!那条早先丧生的小丑鱼如同一道诡异狰狞的亡命符,蚕食着它的每一个细胞和神经,推着它不断地向那条清晰却又模糊的死亡线一点点挨近……

夫照例在每个清晨投食喂鱼,其它的鱼也照例抢食、吞食,黄金鲤对眼前熟悉的一切再也无力顾及。它连同卡在嘴外的半尾残鱼幽凄呆滞地浮在水中,昔日圆润丰满的肚子由于连日无法进食塌陷出两窝小坑,剔透的鳞片不再那么贴身整齐,向被谁一片片掀起过。羽扇般的长尾巴耷拉着,再也舞不出那条最华美的弧线。死神致命地攫噬让它的魂魄一点点殆尽,它显得更衰颓了。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它在曾经与它意气相倾的同类熟悉的游走与告白中饮尽最后一丝安谧与自在!

一个余晖散尽的傍晚,几颗星子犹如天使的凝眸,早早地跃上天幕。我带着心头丝丝缕缕难以言状的感伤去看那只多少天来同样让我如鲠在喉的黄金鲤。眼前的一幕让我难以置信——两小段鱼骨散落在水中!不知什么时候,黄金鲤已将那条与它有过致命邂逅的小丑鱼完全吐出!它的嘴巴被强撑成一个五分硬币般大小的圆,笨拙无力地翕动着,缓慢艰难。我欣喜地朝它投下鱼食,却被别的鱼抢先夺走。接下来的每一天,黄金鲤的嘴巴拱成的圆越来越小,直到又能严实地合闭在一起,舒坦地进食,惬意地吐泡,安逸地优游自若……

岁月静好,这段意味深长的故事也由此悄然告终。窗外,恣意的礼炮茫然引爆了一地凋落的繁华,今天或许又是个有说头的日子!我所生活的这个年代这座城市,换一副行头都能招惹礼炮炸锅!人们的每一步足印不得已地充斥着喧嚣纷繁、冷漠伪善……夏蝉隐冷土,欢鸣成曲;清荷出淤泥,馨香四溢;流荧历蜕变,微光若星;蚯蚓无坚骨,畅游广地。云南建水的白腰雨燕从孵出到长大,要吃掉25万只害虫。季节更替,雨燕流转,悉数留下了辛勤搭建的巢,珍宝遍洞……它们虔诚地投入时空的怀里,燃尽一生的情愫与诚挚。“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铅华褪尽,我更愿恭默守真,向一条叩响我心弦的鱼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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