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出生 就注定他是一个受苦受罪的命

  • A+
所属分类:悬疑小说

柳湾村的柳树墩,命啊,比那黄莲还苦。

他的出生,就注定是一个受苦受罪的命。

他妈生他的前一刻,还在给地主柳满仓家洗衣服。洗着洗着就临盆了。

因情况紧急,只能坐在村西头水塘边的柳树墩上,把他生了下来。那一刻,呼啸的北风,掩盖着他来到人间的第一声啼哭。他第一次睁开眼,看到的是冰冷的大地,冰冷的天。

也因此,他被他爹取名叫树墩。

因家贫,他爹柳大夯,在同村地主柳满仓家做长工,一天到晚累得要死要活的,可所挣的工钱少之又少,难以养家糊口;其母为补贴家用,常到地主柳满仓家做些短工,缝缝补补、洗洗涮涮的,虽说挣的不多,也多多少少能够补贴一下捉肘见襟的家庭用度。

地主柳满仓,为富不仁,淫邪成性,不念同姓、同村之情,某一天,把去取衣物的树墩娘骗到厢房里糟蹋了。

树墩娘羞愧难当、悲愤交加,回到家中,一根绳挂在门口的歪脖树上,撇下年幼的柳树墩,寻了短见。

柳大夯虽然气得眼冒金星,恨得牙齿咬得“嘎嘣嘎嘣”响,却因势单力薄,斗不过黑心地主柳满仓,只能忍气吞声,眼泪倒流到肚里,一张草席把老婆埋在村东的乱坟岗。

那年,柳大夯二十八岁,柳树墩刚刚五岁。

有妈的孩子像个宝,没妈的孩子像根草。柳树墩没了妈的呵护,就像那冬日的枯草,摇摆在风雪里;更像那即将燃尽的油灯,苟延残喘在寒夜里。

在柳树墩八岁那年,为混上一口饭吃,在柳大夯的一而再、再二三地哀求下,地主柳满仓才勉强同意柳树墩给他家赶牛放羊、寻猪草。自此,柳树墩便甩起羊鞭,做起了放羊娃,就这样,柳树墩在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里,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

在柳树墩十二岁那年,经人撮合,邻村的寡妇李大妮,带着她10岁的儿子嫁给了他爹,成了柳树墩的后娘。

俗话说,狠毒莫过后娘心。

自从李大妮嫁到柳家后,她视柳树墩为眼中钉、肉中刺,横看不顺眼,竖看不如意,总是找茬打骂柳树墩。她折磨柳树墩的手段实在是太残忍了,时常是扫帚疙瘩敲脑袋,鞋底板子扇嘴巴,纳鞋的大针扎耳朵,上鞋的锥子戳屁股,每每欲置柳树墩于死地而后快。

柳大夯看在眼里,气在心里。一开始,还好言相劝,劝告李大妮不要偏心,毕竟是后妈也是妈,手心手背都是肉呀。

李大妮呢,嘴上应承的好,可心里呢却不那么想,依然是我行我素。她有好吃的,都给自己的亲儿子吃,有好穿的都紧着给自己的亲儿子穿。明眼人都看的清清楚楚的,明明白白的。柳大夯气不过,就训斥李大妮,说她偏心眼,一碗水不能端平。

李大妮呢,一哭、二闹、三上吊,寻死觅活、撒泼放赖,让柳大夯无可奈何,只恨自己没眼珠,找了这样一个不通情理、不尽妇道的悍妇,整日里为自己的儿子叫苦喊冤,担惊受怕。

柳树墎呢,虽然心里有怨恨,对后娘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极为不满,但他只怨自己命苦,亲娘死的早,他不想让爹为他生气、操心,不想让一家人吵吵闹闹,因而他忍气吞声,把满腔的怨、满腔的恨深藏心底,委屈求全地在夹缝中生活着。

再说李大妮的儿子柳二宝,人虽小,却和他妈不一样,有一颗和善的心。他不知道自己的娘为什么那样对待哥哥,为什么总对哥哥颐指气使,看啥啥都不顺眼。可他拗不过自己的娘,只能背过亲娘的面,把好吃的偷偷匀给哥哥吃。他甚至觉得,和哥哥一起玩,很开心,很舒服。虽然他亲娘极力反对,甚至对他横加干涉,可转过身,他就和哥哥黏在一起。

春去来,寒署易移,柳树墩和柳二宝一天天地大起来了,像一对门扇般站在柳大夯和李大妮的面前。

这本是值得欣慰的事,可对于李大妮来说却是一块心病。她担心柳树墩长大后要成家立业,与她儿子争夺家业;她担心柳二宝和柳树墩长期接触,会和她离心离德,不和她站在一条战线上。她知道,自己多年来的所做所为,严重摧毁了与柳树墩的感情基础,她怕柳树墩在她老的时修报复她。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她暗下决心:必须采取断然措施,让自己变被动为主动,从而达到斩草除根的目的。

她前思后想,一个除掉心腹之患的计谋涌上了心头。

一日,她把柳树墩和柳二宝叫到跟前,煞有介事地说:“你们都即将长大成人了,要到外面学学本领,长长见识了。我这里有两袋干粮,两袋麻籽,你们一人带上一袋,出门向西,要爬过三座山,趟过三条河,之后呢,把麻籽找个地方种上,谁的麻先长出来,谁就回来。没有长出来呢,就是死,也不要回来见我。”

她还特意把柳二宝拉到身边,千叮咛、万嘱咐了一番,意味深长地告诉儿子,要他把自己的麻籽袋子保管好。

柳二宝呢,却不以为然,他心里暗自揣摩,有哥哥跟着,自己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哥俩听了李大妮的话,就分别接过李大妮递过来的干粮和麻籽袋子,结伴而行,一路向西而去。

行至半途,二人带的干粮都吃了个精光,却依然没有翻过三座大山、趟过三条大河。饥饿难奈时,只得吃他们所带的麻籽。

麻籽怎比干粮?是又涩又麻,实难下咽,只吃了一嘴,就让柳二宝伸着舌头,叫苦不叠。

可柳树墩呢?却吃得有滋有味,一点不适的感觉却没有。

哥哥的表现,让柳二宝感觉非常奇怪,都是一样的麻籽,难道哥哥的比自己的好吃?

他伸手从哥哥的口袋里抓了一把麻籽,捏几粒送到嘴里一嚼,咦?哥哥的麻籽咋是香里呢?

他有些疑惑,自己的麻籽咋又苦又涩的呢?莫不是老妈给装错了?平时老妈凡事都是向着自己,这次是怎么啦?

不行,我要换过来。

打定主意后,柳二宝一个劲地央求哥哥,要换麻籽吃。

柳树墩呢,一开始不知道,也以为两袋麻籽是一样的。弟弟和他说了以后,他还不相信呢,可尝过弟弟的麻籽后,他才知道弟弟的麻籽确实不好吃。

这些年,他什么苦没吃过?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为了充饥,他都吃过。弟弟小,弟弟对自己又亲,不能让他受委屈。因此,当柳二宝提出换麻籽袋子时,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弟弟的要求。

就这样,哥俩个换过麻籽袋子,再次踏上了西行的路。

饿了,各自吃一口袋子里的麻籽。

渴了,就喝一口路边水沟里的水。

柳树墩呢,离开了家,离开了后妈,少了许多责骂和训斥,耳根子清净多了,虽然前行的路还是一片渺茫,但他还是充满了希望。

柳二宝呢,离开了母亲的护佑,离开温暖的家,一天到晚,风餐露宿的,心里的苦是一言难尽的,对母亲让他出来种麻甚是不解,怨不离口。

可是他又转念一下,自己和哥哥在一起,由哥哥照顾着,他心里踏实,感觉安稳,由一开始的惧怕、恐慌,渐渐地平稳下来。他渴望快点走到目的地,把麻种上,等麻发芽后,就抓紧回家,回到他那虽穷,却还温暖的家。

就这样,哥俩个风雨兼程,昼行夜宿,经过九九八十一天,淌过三条河,爬过三座山,找到一片土地,把各自袋子里的麻籽撒到地里,期待着麻籽生根发芽的那时刻。

几天过去了,柳树墩种的麻籽像出生的婴儿,探头探脑地从坷垃缝里钻了出来,露出了淡绿粉嫩的小脑袋。而柳二宝种的麻呢,却死气沉沉,不见动静。

望着弟弟种麻的地,柳树墩心里泛起了惆怅

后妈交代过,麻苗不长出来,坚决不能回家。如果照这样地话,弟弟一时半刻是走不了的。弟弟走不了,自己如何走?虽然俩个人不是一母所生,但毕竟二人在一起生活了十来年,彼此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啊!

柳二宝呢,看看哥哥那绿油油的麻地,再看看自己光秃秃的麻地,心里沮丧极了,他不知道自己的麻籽为什么不会发芽,母亲的话,像夏日的响雷,时时在自己的耳边滚过,难道自己真是一个不中用的人

又过了几日,柳二宝的地,依然没有发芽的迹象。

柳树墩心里暗自揣度,弟弟的麻籽是不会发芽了。他隐隐约约感觉到,是弟弟的麻籽出了问题。当初,吃麻籽的时候,自己的香,弟弟的涩,他心里虽然闪过一丝疑问,却并没有深想。他小小年纪,根本也不会想到,后妈会用把他的麻籽炒熟而达到置他于死地的目的。

面对如此囧境,他考虑再三,把弟弟叫到面前,诚恳地对弟弟说:“二宝,看来,你的麻籽是不会发芽了。不如这样吧,你回家吧,就当我的麻籽没发芽。”

柳二宝一听,赶忙说到:“哥,那可不中哩。让我再等几天吧,幸许会发芽呢。妈说了,谁的麻发芽谁回家。这要是让妈知道了,她会生气的。”

柳树墩见弟弟固执己见,便说:“弟弟,我种的麻籽本来是你的,要是咱俩不换麻子吃,你的早该发芽了。哥就是一个受罪的命,也不在乎多这一次苦、一次难了。听哥的话,快点回家吧,别让咱爹咱妈萦(ying)记你。”

“哥,我知道妈对你不好,她嫌弃你,可我不嫌弃你呀。我跟你在一块得劲哩很。我平常都听你的话,可这一次不行,母命不可违,我不能不守信用。再说,你比我大,体力好,能做庄稼活,能替替咱爹,你回去比我合适的多。”

听柳二宝一说,柳树墩泪眼婆娑、唏嘘不已。他知道,后妈嫌弃自己,对自己不好,曾经怨恨、妒嫉过二宝,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二宝和后妈不一样,二宝处处维护自己,偷偷给他好吃的,这让他心里很是感激。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弟弟留下,自己独自回家,如果是这样,自己如何向爹交待?又如何面对刁悍的后妈呢?

想到此,他对二宝说:“弟弟,咱俩一起来,也要一起回,我不能撇下你不管。要是那样的话,我还是人吗?还有个哥的样子吗?”

“哥,你别再说了,你就是说破嘴皮,我也是不会和你一起回去的。人的命,天注定。我的命就该如此。你要是不走,我就撞死在这石头上。”说完,柳二宝就像山边的石头跑去。

柳树墩慌忙追了过去,从后面拦腰抱住弟弟,高声哀求着:“弟弟,哥走,行不行?你干嘛这么逼哥哥呀?”

“逼人的是你,不是我!你要是想让我活着,你就先回家吧。”柳二宝斩钉截铁地说。

见此情景,柳树墩只好挥泪告别弟弟,一步三回头地踏上了回家的路程。他知道,弟弟生性倔强,说到就能做到。自己走了,弟弟兴许还有一线希望。

再说在家里焦急等待儿子回转的李大妮,自从儿子离开家后,她心里甚是牵挂,整天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心急如焚盼着儿子回来。曾几何时,她为自己的如意算盘而暗自得意,她知道,柳树墩这次是再劫难逃,那炒熟的麻籽,无论如何是发不了芽的。发不了芽,柳树墩就不能回来,她就可以不动声色地除掉了自己的眼中盯、肉中刺,就可以和儿子一起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就这样,在李大妮热切地期盼下,转眼间又是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一日,在家闲着无聊的李大妮,忽然听到门外传来“咚、咚、咚”地敲门声,是那样的急促,那样的沉重。

李大妮心里一阵狂喜,嘴里一边念叨着“儿子回来了,儿子回来了”,一边慌忙拉开了房门。

可是,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衣着褴褛、满脸疲惫的柳树墩,泪水涟涟地站在她的面前。

一个不祥之兆出现在李大妮的脑海里,不由得让她后背发凉,“嗖嗖”的直冒凉气。

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人算不如天算啊。

她头晕目眩,险些摔倒,双手本能地抓住了门框。

柳树墩见状,慌忙去搀扶她。她厌恶地甩开柳树墩搀扶她的手,稳定了一下情绪,历声问道:“二宝咋没回来?”

“我弟弟的麻没有长出来,让他回,他说死也不回。”柳树墩低着头,喏喏地说。

“啥?他的麻籽没发芽?你…你们是不是拿错了?”李大妮焦急地问。

“没有拿错,去的路上,带的干粮吃完了,我们就吃麻籽充饥。可弟弟说他的麻籽不好吃,我的麻籽吃着香,非要和我换。”柳树墩慌忙解释到。

“啊!冤家呀!你咋这么傻啊?你可让妈咋活啊!”李大妮手扶着门框,嚎啕大哭起来。

哭着哭着,只听“哏”地一声,李大妮两眼一翻,一头栽倒到门槛外,双脚踢腾了几下,一命归西,结束了她短暂的生命

这就是
机关算尽终有失,
无良之人天有知。
莫嫌他人眼中刺,
善恶相报总有时。

发表评论

:?: :razz: :sad: :evil: :!: :smile: :oops: :grin: :eek: :shock: :???: :cool: :lol: :mad: :twisted: :roll: :wink: :idea: :arrow: :neutral: :cry: :mrg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