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不再花样年龄的花婶节哀 并珍惜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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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一开启手机,就在老家群里看到德亮叔千古的挽词。吃了一惊:亮叔应该才六十岁啊?

亮叔家是我们家的东邻。小时候,几乎天天天泡在他们家玩耍。因为比我大十来岁,他并不是我的玩伴儿。所以,对他印象并不深。印象最早的一件事,是有一次我与母亲一起去沙堰街赶集,路过沙堰高中的时候,遇见高中的学生们正在公路上跑早操。几百个学生,排成四路纵队,喊着口号从我们身边跑过。母亲忽然说:“看-----那不是你亮叔?”“哪个亮叔?”“东院家的你德亮叔啊!” 亮叔是一个大高个,跑在一个班级队伍的最后。我认出时,已经是一个模糊的背影了。

“亮叔-----亮叔-----”我追上去喊他,被母亲叫了回来。印象中似乎亮叔回头看了看我,还挥了挥手。他周末回到家里,我告诉他:“我上街看见你在跑操了!”他笑了笑,不置可否。

这是我对他的最早印象。

亮叔高中毕业,正赶上恢复高考,他在他家的西房屋的前窗下摆放了一张桌子,白天夜晚都在学习备考。我那时,从没有见到一个大人,会坐在自己家里看书、写字、做作业很好奇,就爬在他的窗户外看稀奇儿,他叫我去别处玩,我却问他在干啥。隔着窗户,我非要问清楚学习干啥,把他气得哭笑不得。

亮叔没有考上大学,他当兵去了。因为他是高中生,所以,在部队,被选拔当了卫生员。复原后,也能治疗一些常见病。我有一次拉痢疾,走路一魔一扭的,他看见了,问我怎么了,我那时还不知道痢疾这个病的名字,只是说了一些病的状况。他听后,说:“跟我来!”我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进了他的房间,看着他从一个小箱子里找出一个白色小瓶子,倒出两片红铜颜色的小药片。说,这是痢特灵,治疗痢疾的特效药。我吃了之后,真的病就好了

亮叔是招亲。结婚之后,就去外村了。他们装在镜框里的结婚照片,就放在他家中堂的毛主席像的右下角。进他们家的人,好观看这张照片,因为他们的结婚照与众不同。在照片里,亮叔与花婶分坐在一张八仙桌的两边,虽然他们两个都是面带微笑,又年轻,穿着也靓丽,却是如此传统规矩的坐法,实在让人难以理解。我曾问过他为什么不照一个两人拥抱的,或并肩而坐那种照片,那样的照片才像结婚照啊?他笑着说:“这叫礼!叫相敬如宾!是真正的中国传统!懂吗?”结婚照不应该是两个人亲昵地拥在一起?这样不觉得生分吗?

亮叔年轻时,个子一米七八,四牌脸干干净净,又穿着时髦,还当过兵,身体魁梧,腰板坚挺,是迷死女人的那种男人。喜欢逗弄他的嫂子,喊他“亮亮”;他的同龄人喊他“漂轩”。这两雅号,都不被他喜欢,谁这样喊他,他就会生气。其他人常常用这两个雅号气他。我也喊过他漂轩,他不搭理我,并不与我一般见识。

我是从照片里认识花婶的。花婶只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回老家看望她的婆母。这个时候,花婶会在她家的院子里站一站,与亮叔一起,和村里来看望他们的人几句天。我那时还够不上与他们聊天,只是围在旁边凑个热闹。而亮叔还把我当小孩,抓一把他带回来的糖果给我。他给别的人掏纸烟,给我糖果,可我那时候已经是一个半大人了啊。

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是卖棉花难的时候。在花厂上班的花婶,干的是抓花的工作。这是买花的第一步。验出棉花干湿合格后,顺便抓出一斤多,放进小簸箕里,拿进花厂内的试轧车间里轧出皮棉,评出绒长、级别、出皮棉率,然后才能过称。全乡镇的农户都在这一个花厂里卖棉花,人很多,大车小车的队伍能排一里长,抓花的来了,就等于这一天的花能成功卖出去了。一天内等不到抓花的,晚上只能拉回家,找时间再来。

第一次遇到花婶来到我们的车子边抓花的时候,我在旁边怯生生地喊:“花婶!”花婶有点悸怔,抬头看着我:“是你们啊!来买花了?那一包好些?”这是我们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优待。抓花的人,向来都是大模式样的,只看花,不看人,也不与卖花的人说话。来到棉花车旁,都是随便撕开一包,胡乱抓几把了事。那种端公家饭碗的工人,与晒日头的农民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因为花婶的一句话,消失了。周围的卖花人见了,不再与我们挤着、争着、抢着抓花了,因为他们知道争不过我们,自觉地退后了些。

其实,花婶仅仅只可能是看着我脸熟,很难确认我是她的一个熟人,甚至,到现在也不能叫出我的名字。我还好点,毕竟是亮叔家的邻居,和花婶照过面。那些与亮叔家远的人,不过是远远地看见过她,或者听别人说过她,也是花婶、花嫂、花奶地喊。

花婶肯认我这个熟人,是我没有想到的,从此,卖花时心里踏实了许多。遇到人特别多,到了下午估计难以卖出的时候,就悄悄地揣一团棉花,挤进人堆里找到花婶,暗暗地递给她,要她开后门,私下抓花验级。人群中的花婶很为难,很生气的说:“你干啥哩?你干啥哩?”就撇开人群,一脸气愤的样子,往花厂里走,却在走的时候,暗暗地给我使一个眼色。得到她的暗示,我尾随她后面,走到花厂门口,到人少的地方,将棉花掏给她。

有了花婶的帮助,再也不怕一天内卖不出去棉花了。但花婶与我,与我们村里的人有多少交情呢?这都是亮叔的面子啊!也是花婶人特别好的缘故。这使得我们村里的许多家庭,在十几年的卖棉花的过程中,少吃了多少亏啊!?现在说起卖棉花的事,村里的人们,还在感念着花婶的好。

亮叔这样会事的人,在他们村里,自然被人们抬举。他一直在村委会里做事。他是招去的女婿,一个外来人,能在村里当干部,能调解村里的矛盾,能筹办和组织村里的公共事务,使他的能力得以施展,这是很了不起的,而他的孩子们也在他的教育下全部考上了大学。所有这些,都证明亮叔这辈子没有白活,也证明他是一个非常成功的人。

亮叔曾经在他们村里组织过一次篮球赛,我受到朋友邀请,前去捧场,发现是亮叔在场上场下忙乎着。他也于人群中发现了我,把我叫到他的裁判桌跟前,要我与他并排坐着当裁判。亮叔就是这种私事与公事交叉也能处理好的会事人。可他竟然只活到六十岁,刚到享清福的年纪,就大去了。

唉----,愿亮叔在天堂安好!愿不再花样年龄的花婶节哀,并珍惜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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