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径斜处是永不落锁的柴门 梦开场和落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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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节,文联安排了一次创作笔会,把十几位文友拉到一座世外桃源般的小山村,让我们这帮平时忙于工作挤时间搞点文艺而无暇休闲的文人们返璞归真,体验一下陶潜《归园田居》的意境。
汽车穿过卫辉市,北行50公里,掉头向西,驶进绵延逶迤的太行山。沿着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汽车像甲壳虫一样左拐右转,越爬越高。右侧是千尺绝壁,左侧是万丈深涧,前面是在绝壁半腰人工开凿的一条洞,这条洞是进出郭亮村的必由之路,相当于郭亮村的大门,名为“郭亮洞”,世称“绝壁长廊”。
穿过绝壁长廊,复行数百米,豁然开朗。山坳之上,房屋参差,梯田垒垒,柿树叶子早已落尽,虬枝上的红果分外醒目,仿佛一串串小红灯笼高高悬挂。白羊在山坡啃草,黄牛在栏中反刍,翠鸟在枝头啁啾,锦鸡在石后出没。房舍依山而建,方石为墙,片石为瓦,阶漫青苔,壁挂枯藤。房顶上架着白色的卫星电视天线,将古朴与现代和谐地融为一体。门楼小巧精致,木雕的楹联虽然斑驳,但依稀可见“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和“福纳吉祥”的字样,透露出山村的文化底蕴。

这就是郭亮村。游客不多,大都是文艺界的“腕儿们”、“星儿们”“秀儿们”、“苗儿们”。有来写生的,有来摄影的,有来体验生活的,有来挖掘素材的。来的都是客,而且来了就不想走。这里没有国营旅馆,游客都是住在百姓家里,跟房东搞“三同”。山民们历来好客,30多家小院就是30多个旅馆。他们把最好的房子腾出来,置办了新床铺新桌凳,把新里新面新棉花的被褥拿出来让客人铺盖。这里没有国营饭店,老乡家里就是饭馆,只要你住在谁家,谁家就管吃管喝。吃喝拉撒睡,油盐酱醋茶,一概包干儿,一天只收40元,团体还可再优惠,真是太便宜了。
我们一行17人住在一家叫“影星”的旅馆里,房东叫李章锁,四五十岁,身体精瘦,憨厚朴实,高挽的裤腿下露出结实的腱子肉。他说他家南屋里住过电影导演谢晋,西屋里住过喜剧演员赵丽蓉,东屋里住过电影演员丁一,人家就给他家取了个“影星旅馆”的名字。谢晋三进郭亮村,为的是拍电影《清凉寺的钟声》,每次都住他家里。

郭亮村景色是优美的,西有白龙洞、红龙潭、千尺瀑,东有绝壁长廊、云步天梯,可谓集奇、险、幽、秀于一身。这里景美人也美,一种不事雕饰的自然美,一种原汁原味的纯朴美,一种不须设防的敦厚美。
游玩了一天,风尘仆仆来到“家”,用清凉的山泉水洗把脸,主人已将小桌小凳摆成排,随即端上土豆丝、萝卜丝、玉米糁糊、豆面馍,这些都是自种自产的,一律是“绿色食品”,绝无污染。土豆萝卜吃着爽口,玉米糁喝着顺口,豆面馍吃着利口,我们一个个像馋猫儿一样不停地吃。房东大嫂笑着说:“慢慢吃,锅里、盆里、筐里多着呢,谁不吃饱不让走。”
吃饱了饭把碗筷一撤,就在院子里拉家常。我问章锁大哥:“这村为啥叫郭亮,郭亮是人名吧?”

章锁打开了话匣子:“说来话长,那是东汉末年,太行山区连遭灾荒,加上地主老财和官府的勒索欺压,百姓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郭亮就率领饥民揭竿而起,远近的农民们纷纷响应,很快形成了一支强大的起义队伍。这时朝廷慌了手脚,屡次派兵镇压,只因山高路险,每次都是失败而回。后来,就采取了封官许愿的办法来利诱。当时郭亮手下有一将领名叫周军,他投降了官府,被封为平西大将军,率领官兵前来镇压。因寡不敌众,郭亮只得退守西山绝壁,后被周军围困,粮草断绝。郭亮急中生智,让士兵将战鼓和山羊悬挂在树上,羊儿四蹄乱蹬,鼓声咚咚日夜不停。同时,郭亮率士兵从山背后用绳索系下绝壁,安全转移。后人为了纪念郭亮,将这支义军战斗过的地方取名为郭亮村。”
“村前的山洞是啥时候挖的?那工程可真不小啊!”我问。
“1972年开挖,1977年完工。俺村13个壮劳力,包括我在内,整整干了5年,没用任何机械,全凭一锤一钎一包包炸药,硬是在悬崖峭壁上挖出一条高5米、宽6米、长1200多米的山洞,而且隔几米就打个天窗通风透光。这条洞可以通汽车,通车后村民们再也不用挑着担子爬天梯进出山门了。” 李大哥很平淡地述说着,脸上的表情一点儿不显激动,好像跟吃家常便饭似的。
我顿时联想到愚公移山,内心对李大哥的敬佩油然而生,敬上一支香烟,他点着后接着说:“俺家是逃荒来到这里的,起先住在村西的河边上,后来家里人口多了,就在这里盖了一处院落。你看,东西房都是二层楼,还有南屋和厨房,一共十四五间,咋也住不完,俺就把西屋、南屋腾出来让客人住。客人们给俺带来了财源和信息,俺家的生活也越来越富足和快活。一会儿你去东屋看看,墙上挂了好多俺和老伴儿跟明星的合影呢!”说完,他嘿嘿地笑了起来。
月光如水,繁星眨眼,我忽然意识到,我已许久许久没有见到这样皎洁的月亮了,许久许久没有接触这样的繁星了,许久许久没有呼吸这样清新的空气了。滚滚红尘污染了纯净的天空,隆隆车流挤走了淳朴的乡情。城里人啊,你真是太可怜了。

无言独上西楼。午夜时分,我半卧床头,打开一本《徐志摩诗选》随便翻看,正巧翻到那段名句:“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那榆荫下的一潭,不是清泉,是天上虹揉碎在浮藻间,沉淀着彩虹似的梦。”
天上,秋月弯弯;耳畔,秋水潺潺;窗外,秋山朦朦。我的整个身心都融入了大自然的秋意中,山水田园在常新的方格里,打浆成绿肥红瘦的秋色,石径斜处是永不落锁的柴门,梦开场和落幕的地方,正是那“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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