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一天 时间会为英雄的我们镶上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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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分类:现代诗歌

前几日为过年打扫卫生,我擦拭墙壁,擦拭门窗,清洗茶台所有器皿。这些活我干得愉悦轻松。想着过年时亲友相聚,茶香氤氤氲氲,多么惬意。有这美好念想,干粗笨活都成了风雅之事,哼着歌我享受劳作。
可过了除夕夜,才感到亥猪子鼠辞旧迎新交接的艰难,冠状病毒肺炎蔓延,人们不无忧虑地说:2020年的打开方式不对,需要重启。这也只是玩笑一句,日子何曾有过倒流逆转?
一个月前,我们还过着家常日子,生活里没有疫情的肆虐,可真是幸福。小日子里没多少活,户室无尘杂,何处染尘埃?我有更多的自由时间喝茶读书,看看花草养养猫。现在想,一生若此便是真幸福。那时的人心里明白,我有着绝对的自由,即便整日不出门也无忧。哪里像今日这般,门窗成了栅栏,越是不能出门,人就越发想垮出去。若为自由故,一切皆可抛,今日读来,字字玑珠。
我的自由被病毒限制时,唯一考虑的就是如何消磨日子。
读李渔的《闲情偶寄》:予有四命,各司一时。春以水仙、兰花为命,夏以莲为命,海棠为命,冬以腊梅为命。
我深深感慨一句:疫情日渐严重,谁不惜命?茶人当然用茶添乐趣,予便用茶惜命。
初一开始,我们赋闲在家有大把的时间消磨。选一日制小龙珠。有几袋临沧忙肺和马鞍山青毛茶,我得了近半年。这么多茶,三五茶友分喝也是一时喝不完。青毛茶只有制成茶饼或砖,才有利于熟成转化,这活在平日里,我是没时间做的,这几日闲得慌,正好做手工。筹备一番,家人齐动员。蒸一锅又一锅,屋内茶香似兰如蜜,人若处仙境,醉在茶里。我备了很多棉白布,趁热攒茶叶,用力包裹出一颗一颗的小龙珠,这活从称重量到蒸制,攒制,摊晾,真费功夫,可我不正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消磨吗?半个小时才制得一批,一个中午才做好三五十颗。一丝一缕恒念物力维艰,喝茶时人只管方便享受,哪里想过一颗龙珠也耗人心里,真谓之粒粒皆辛苦
我再选一日压茶饼。禅茶居的赵先生提醒我,小龙珠手工做耗时费力,可以选择制点沱茶或饼茶。思考再三,看着攒龙珠用力过多而发红的手心,我寻出做烘焙的压制模具,像模像样地压二百克的茶饼。又是木槌敲打,又是重石碾压,好不容易制出一块块茶饼,摊晾在竹篾上,大家如释重负。这一劳作,又是半天。人人出力,个个参与,在这避疫情躲世人的小屋里,我给家人寻到春日茶山的忙碌和充实。
想起李渔的“予有四命”,今日之非常时期,我喝茶也为“四命”。读茶诗静心明理,看古今茶人大情怀;做茶事安然充实,学茶农奔波劳顿知辛苦;品好茶逍遥自在,惜斗室春暖光阴似金;看新闻知天下,愿遏制疫情天下俱欢颜。
剩下时日,泡一款奎雨送的2008年普洱生饼,这饼茶承载着太多的往事。2008年的汶川地震,今日提起我都心有余悸。2008年的普洱茶市场也经历了一次大地震,有人因普洱茶倾家荡产。这些事,因为时隔十二年,说起来都模模糊糊。岁月的风烟,能把一切过往稀释的平淡如水。我猜想,再过十二年,回想今日之冠状病毒,我们是不是也能一脸平静,波澜不惊?当然会是那样子,不用猜。历史的车轮何曾停过脚步?它一路碾压,多少大事成了灰尘,多少当时看起来过不去的万丈深渊,如今连提起来都懒。这就是时间的魔力
一饼生普洱,经历十二年的熟成,它会变成什么模样?
几十年媳妇能熬成婆,生普洱在时间的钝化下,青涩感逐渐消散。时间能褪去很多东西,若黄毛丫头脸庞的细细毫毛,若青青桃子满身的银色绒毛,它们都禁不住时间。可茶毫不是随时间消散。茶毫会如长寿老者的眉毛,随着时光变灰成白,不,茶毫比寿星白眉更漂亮。茶饼在熟成时,每一个茶条都在酝酿着风华正茂,它们生长的每一丝茶毫都随着时间变明黄,金黄,橘黄,橙红。这是一个细微世界的大逆转,凤凰涅槃。终于,我见到的茶饼成了时间的化石,凝聚着日月之光华。
一款好的老茶,从洗茶就能感受到它的厚重底蕴。
沸水冲洗,茶条只是旋转着翻着身,若锦鳞跃起,不见浪花。洗茶,也是色气淡淡,茶条仿佛慵懒的妇人,一洗才是微微唤醒。很多老茶客眼尖,二泡观汤色就喊:橙红色泽漂亮啊,茶毫粼粼,汤色微混。入口无苦无涩,油润顺滑,这才是真舒坦。三泡四泡,茶若新妇严妆,眉眼儿美艳,姿态儿俏丽,这能喝出蜜意柔情,口里生津,浑身温暖。时间真是个好东西,它把尤物加持成菩萨,包容大度,普度众生。五泡六泡时,酽茶浓汤红艳明媚,这哪里是一款生普洱,分明可以媲美晒红,甚至熟普洱。老生茶胜良药,我形容它是美艳女子还是有些不妥,它分明是杏林高人,妙手回春。肠胃寒凉,来一泡喝喝,暖心暖胃;脾胃不和,来一泡喝喝,通体舒泰;若这大年节下遭遇疫情,吃住宅在家无聊至极,那就多喝几泡老生茶。十泡,十五泡,消慵除倦,化积食去油腻。我把一款老生茶说得仿佛灵丹妙药,我无罪。在今日关门闭户人人被疫情困扰时,我若一人独享茶之大德,才是小人。
这个遭遇大疫情的年里,我用茶救人救己。昨日,我用一泡老生茶安慰家人;今日,我用一泡熟茶给家人欢愉;明日,我还要用茶带家人感受春光。果然,家人乐在喝茶中。在惶惶不安的日子里,我不可一日无茶。我说喝茶惜命,也是不辜负光阴。
又过三日,我攒的小龙珠圆溜溜,我制的茶饼沉甸甸。选好棉纸一一包装,认认真真写上庚子年初。这个让人提醒吊胆的庚子年,我制作出一款纪念茶。我要等时间陈化它,十二年,二十年,我要给孩子看看,没有过不去的坎。我更想说,人也要如茶,要经得住时间的陈化和考验。岁月不言语,我们就静静地和时间拼,就喝茶静静等它流逝。总有一天,时间会为英雄的我们镶上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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